眼前的黑暗里,毕晓普那张扭曲的脸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巷口。
那是他童年最熟悉的地方,潮湿,狭窄,堆满了废弃的齿轮和破旧的木板,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铁锈的味道。
那时他才八岁,瘦得像根枯柴,洗得发白的衣服上永远沾着泥污,因为家境贫寒,又生得矮小,巷子里的男孩们总爱围着他欺负。
那天,三个半大的孩子把他堵在巷尾,抢走了他唯一的一块黑面包,还把他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嘴里骂着“穷鬼”“怪物”。
他蜷缩在地上,抱着头,牙齿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觉得浑身都在疼,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就在他以为要被打晕过去的时候,一道清脆又倔强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住手!”
蓝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见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小女孩站在巷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木棍,虽然个子比那些男孩矮了半个头,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他又没惹你们,凭什么欺负他?”小女孩的声音带着稚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领头的男孩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推她:“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少多管闲事!”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小女孩的衣角,就被她用木棍狠狠敲了手背,疼得嗷嗷直叫。小女孩趁势冲过来,挡在蓝道身前,把他护在身后,木棍横在身前,像一只护崽的小兽:“我不准你们打他,要打就打我!”
那些男孩被她的气势唬住了,又看她下手利落,竟一时不敢上前,僵持了片刻,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把黑面包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小女孩转过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蓝道,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饼干,递到他面前,声音软了下来:“给你,我妈做的,不脏。”她的手上还有刚才敲人的红印,却笑得格外干净。
蓝道看着那块带着温度的饼干,又看了看小女孩明亮的眼睛,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那是他童年里最温暖的一刻,像黑暗里的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日子。后来他才知道,小女孩叫艾拉,就住在巷口的隔壁,父母是黑石堡垒的普通工人,却总教育她要守着心底的善意。
从那以后,艾拉就成了他的保护伞。有人欺负他,艾拉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他饿肚子,艾拉就偷偷从家里带吃的给他;他晚上不敢一个人回家,艾拉就陪着他,一路踩着月光,说着悄悄话,说以后要一起离开这条巷子,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说要永远做彼此的依靠。那些日子,虽然贫穷,却满是细碎的温暖,蓝道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他能长大,能反过来保护艾拉。
可命运的残酷,远比他想象的更甚。那年他十岁,艾拉十一岁,黑石堡垒的压抑门徒开始在街巷里大肆搜捕“异灵者”——那些天生拥有微弱灵能力的人,而艾拉的父亲,正是被他们认定的异灵者,早已被秘密处决。那天下午,天阴得可怕,狂风卷着煤尘,毕晓普穿着压抑门徒的黑袍,带着两个手下,堵在了他们常去的废弃仓库里。
那时的毕晓普还很年轻,脸上没有后来的阴鸷,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残忍,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像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艾拉,交出你父亲留下的灵能碎片,我可以饶你们不死。”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艾拉把蓝道紧紧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却依旧倔强:“我不知道什么灵能碎片,你们杀了我父亲,还不够吗?”
毕晓普冷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冷:“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抬手,一道黑褐色的蒸汽从指尖涌出,直逼艾拉。蓝道吓得浑身发抖,想冲出去,却被艾拉死死按住。“快跑,蓝道!”艾拉大喊着,猛地推开他,自己却转身扑向毕晓普,用身体挡住了那道致命的蒸汽。
蓝道摔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黑褐色的蒸汽缠上艾拉的身体,看着她的衣服被灼烧,看着她的嘴角涌出鲜血,却依旧死死抓着毕晓普的黑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蓝道,快跑,别回头……”
毕晓普不耐烦地甩开她,艾拉像一片枯叶般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蓝道逃跑的方向,带着牵挂,也带着不甘。蓝道躲在仓库的角落,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毕晓普带着手下离开,看着艾拉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看着那片他和艾拉曾经相依的地方,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一天,他失去了生命里唯一的光,也在心底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毕晓普,以为这份仇恨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岁月掩埋,可他没想到,两年前黑石堡垒的那场混战,他遇到的那个对手,那个让他险些丧命的人,竟然就是当年杀死艾拉的凶手!
“艾拉……”蓝道在心底嘶吼,窒息的痛苦似乎都被这份滔天的恨意掩盖。眼前的黑暗里,艾拉的笑容和她倒在地上的模样反复交织,毕晓普当年的冷酷和如今的诡异重叠在一起,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痛苦和仇恨,此刻像火山般爆发出来,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认出了,他终于认出了!毕晓普,那个披着压抑门徒黑袍的凶手,那个毁掉他童年,杀死他唯一牵挂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脖子上的链子还在收紧,灼痛感越来越强烈,眼前的发黑感越来越重,死亡的阴影步步紧逼。
可蓝道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甚至透着一股疯狂的决绝。他不能死,他还没有为艾拉报仇,他还没有让毕晓普付出代价!
“我愿以未来十年寿命为祭,以心底仇恨为引,唤醒沉睡的灵能,换取足以撕碎一切的力量!”
蓝道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呐喊,那是绝境中的挣扎,也是复仇的誓言。话音刚落,他的身体里突然涌出一股灼热的力量,不同于毕晓普的黑褐色蒸汽,这股力量带着刺骨的寒凉,又夹杂着滚烫的恨意,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