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脍直接一声暴喝。
那巨大的声浪,跟平地起惊雷似的,从那张大嘴里喷涌而出,整座铁殿都仿佛跟着颤抖了几下。
于清寒正面吃下这记声波攻击,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拿铜钟扣在脑袋上狠狠敲了一锤。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都散了焦,整个人站在原地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耳朵里嗡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那片嗡嗡声里。她甚至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雷脍那张大脸在面前晃,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念叨啥。
【完了。】
于清寒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震傻了。这下真震傻了。我是不是要变成修仙界第一个被嗓门震聋的穿越者?这说出去丢不丢人?】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又用手拍了拍耳朵,那股嗡嗡声才慢慢消退下去。
雷脍站在她面前,一脸欣赏地看着她。
那眼神,就跟看自家争气的妹妹似的,带着几分欣慰,几分赞许,还有几分那种吾道不孤的感动。
“清寒师妹!”雷脍又开口了,这回声音小了点,但还是跟正常人说话的音量差不多,“七长老特意吩咐我,不能够给师妹你出主意让你学什么术法,遵从你自己的选择!”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那堵墙一样的胸膛,拍得砰砰响。
“但其实师兄的心底里面,希望师妹你学的就是我们的铸造之术!”
于清寒揉着耳朵,看着他,等着下文。
雷脍深吸一口气,开始长篇大论。
“这铸造之术,入门简单,精通困难,而且十分辛苦!”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根一根掰,“第一,得能吃苦。咱们这儿一天到晚烟熏火燎的,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冬天也热得跟蒸笼似的——反正就一直是蒸笼。第二,得有耐心。炼一炉材料,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期间得一直守着,一步都不能离开。第三,得能承受打击。炸炉是常事,炼废了也是常事,有时候辛辛苦苦忙活半个月,最后一炉子废铁,那心情,啧啧......”
他说着,自己都摇了摇头。
于清寒认真地听着,认真地点头。
雷脍继续说:“而且还有炸炉的风险!七长老对于这方面又抓得十分严格,有的时候东西没炼制出来,多炸几次炉,这个月的供奉就没了!”
他说到这儿,叹了口气。
“所以啊,很多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一听这些,扭头就跑。尤其是女弟子,咱们铸剑峰的女弟子本来就少,愿意学铸造之术的更是凤毛麟角。她们都更愿意去学机关术那种干干净净的术法。谁愿意来这儿跟火啊铁啊打交道?弄得一身汗一身灰的,多难看。”
雷脍说着,看向于清寒,那眼神更亮了。
“清寒师妹,你是近几年来,我们铸剑峰第一个选择修行铸造之术的女弟子!”
他说着,忽然朝于清寒一拱手,一脸认真。
“师兄佩服!”
于清寒看着雷脍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忽然有些愣住了。
诶?
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的?
原来还有的选啊?
那我能反悔不?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雷师兄,其实我刚才是口误,我想学的其实是机关术来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对。
等等。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雷脍刚才说的话。
炸炉炸多了,会被七长老责罚。
七长老对这方面抓得严。
供奉没了,还是轻的。重的话......
她想起早上在食堂门口遇见的那两位黑炭师兄。王莽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如果故意浪费材料,惹他老人家生气的话......恐怕直接逐出铸剑峰都有可能。”
逐出铸剑峰。
筑基初期修为。
于清寒的眼睛又亮了。
那亮光一闪而逝,但确实亮了。
她迅速调整表情,把那点小心思藏好,换上一副“我是真心想学铸造之术”的诚恳模样。
“雷师兄言重了。”她拱了拱手,声音轻柔,“清寒既然选择了铸造之术,自然是想认真学下去的。辛苦不怕,脏不怕,炸炉也不怕。只要能把本事学到手,什么苦清寒都能吃。”
雷脍听了,眼睛更亮了。
“好!好!好!”
他又是一连三个“好”字,这回倒是控制了音量,没把于清寒再次震傻。
“我就说嘛,能在那种情况下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的人,肯定不是怕吃苦的!清寒师妹,你这话说得师兄心里热乎!咱们铸造一脉,就需要你这样有担当、能吃苦的弟子!”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
“不过......”
于清寒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什么?
雷脍挠着头,一脸为难:“不过负责教授新入门弟子的王莽不在呀。”
王莽。
于清寒想起来,就是早上那个黑炭师兄之一。和邓亮一起炸炉的那个。
雷脍继续说:“好像是刚把炉炸了,觉得有些晦气,回去休息了。这小子,平时看着挺稳重的,怎么今天这么不小心。啧......”
他抓着那满脸的胡子,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一挥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管他呢!”
雷脍一把抓住于清寒的胳膊,那手跟个大蒲扇似的,直接把于清寒整条小臂都握住了,拉着她就往铁殿里面走。
“清寒师妹,这次我先来带你入门!”
于清寒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她想说什么,但雷脍那步子迈得太大,她得小跑着才能跟上,根本没空开口。
“我跟你说,难得有对铸造之术感兴趣的女弟子!”雷脍边走边说,声音洪亮,“我可不能把你给放跑了!不然等下你等王莽那小子回来,万一他磨磨蹭蹭拖几天,你扭头又跑去学其他的术法了,那咱们铸造一脉岂不是亏大了!”
于清寒被他拽着,心里那个哭笑不得。
【雷师兄,您这脑回路......挺清奇的。不过您放心,我跑不了,我还指望着靠炸炉被逐出铸剑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