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铸剑,虽然是修仙者,但说到底也还是打铁罢了。单从精铁宫这个无比朴实的名字就可见一斑,能够以这种最基础的铸造材料来命名自己的山头,也能看出来七长老那朴素的性子.
而身为顶级铸造师的七长老,性子里面也带上了几分铁匠所固有的味道,朴素,认真,脾气大,爱惜材料,但对真正有能力的弟子却又是格外的器重。
这也是为什么于清寒等一众外门弟子,明明直到来到铸剑峰那是要去喂食铁兽铲粑粑接尿的,但依旧义无反顾的挤破脑袋也要来这边的原因。
因为你要是真有能力,七长老那是真的会提拔的。
君不见,某个只有练气一层的小卡拉米,就因为做了一件歪打正着的事情,就直接被七长老给提成了精英弟子,还能够学习到铸剑峰的核心铸造技巧,那真是王八跃龙门——成龙龟了啊!
而这会,我们的母龙龟于清寒同学,正走到了精铁宫的门口.....
于清寒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匾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名字,真够朴实的。
匾额是块乌沉沉的铁板,少说也有几千斤重,就那么悬在山门上方的石梁上。铁板上凿出三个大字——精铁宫,一笔一划都跟刀砍斧劈似的,透着一股子蛮横劲儿。
没有半点装饰,没有花里胡哨的云纹,没有金光闪闪的边框,甚至连个落款都没有。
就是三个字。
精铁宫。
朴实得有点可爱。
于清寒收回目光,朝山门走去。
山门前站着两个值守弟子,穿着和于清寒一样的精英弟子服饰。见于清寒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一步。
“来者何人?”
于清寒拱了拱手:“新晋精英弟子于清寒,奉七长老之命,前来学习锻造之术。”
那值守弟子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玉牌,往于清寒面前一递。
“验一下身份。”
于清寒接过玉牌,有些茫然地看了看。
这玩意儿怎么验?
她想了想,试探着往玉牌里输入一丝灵力。
玉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那值守弟子接过玉牌,看了一眼,点点头。
“行了,进去吧。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最中央就是铁殿。七长老吩咐过了,你来了直接过去就行。”
于清寒道了声谢,迈步走进山门。
精铁宫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
一条宽阔的青石路笔直向前,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建筑,有的高有的矮,有的新有的旧,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子......怎么说呢,实用的味道。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飞檐翘角,没有假山流水。就是一栋栋方方正正的房子,石头砌的,铁皮盖的,门口堆着各种材料,偶尔能看见几个弟子进进出出,手里搬着东西。
于清寒一路往前走,越走越觉得这地方有意思。
路过一个院子,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节奏又快又密,跟放鞭炮似的。路过另一个院子,里面冒出滚滚热浪,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再往前走,又是一个院子,里面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几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于清寒一边走一边看,心里默默感叹:这才是打铁的地方啊。
不像别的峰,整天就知道吟诗作对、抚琴下棋,装得跟文人雅士似的。打铁就得有打铁的样子,烟熏火燎,汗流浃背,这才对味。
她走了一刻钟,终于看见了铁殿。
精铁宫最中央的位置,一座巨大的建筑矗立在那里。
说是建筑,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棚子。没有墙,只有几十根粗大的石柱撑着一个巨大的铁皮屋顶。四面透风,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于清寒站在远处,看着那座铁殿,耳边传来一阵阵清脆无比的铁锤击打声。
叮当!叮当!叮当!
那声音又密又急,像是几十个铁匠同时在打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热浪,混着火焰和熔炉特有的味道,还有一股浓郁的......汗味。
于清寒吸了吸鼻子。
这汗味,够冲的。
她迈步朝铁殿走去,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铁殿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股热浪铺面而来,像是打开了烤炉的门。那热浪里裹挟着浓重的铁锈味、炭火味、汗味,熏得于清寒眼睛都眯了一下。
她眯着眼,看着从热浪里走出来的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堵墙。
不对,是一个人的胸膛。
于清寒的目光从下往上移,先是看见两条柱子一样的腿,然后是磨盘一样的腰,再然后是一堵墙一样的胸,最后是一颗......
一颗长满胡子的头。
那人的身高少说有两米多,站在于清寒面前,像一座铁塔。他身上穿着一件汗湿透了的短褂,露出两条胳膊,那胳膊比于清寒的大腿还粗,上面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像是两条盘着的老树根。
满脸的胡子。
真的满脸都是。
那胡子又浓又密,从两鬓一直长到下巴,从下巴一直长到脖子,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鼻尖。那眼睛倒是不大,但很有神,黑亮黑亮的,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于清寒。
于清寒仰着头,看着这位两米多高的彪形大汉,一时有些懵。
大汉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
于清寒这才注意到,他身上那件短褂虽然汗湿透了,但外面还套着一件崭新的外袍。那外袍明显是新换的,料子干爽,没有半点汗渍,跟他里面那件湿透了的短褂形成鲜明对比。
于清寒看了一眼那件干爽的外袍,又看了看里面那件湿透的短褂,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考虑到自己是个女生,特意套上的吧?
不然没法解释,在里面那么热的环境下,衣服还是干的。
她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这大汉看着粗犷,心思倒挺细。
大汉站在她面前,两只手往脸上一伸,扒拉开那满脸的胡子。
胡子底下是一张同样粗犷的脸。
浓眉,大眼,高鼻梁,厚嘴唇,皮肤黝黑发亮,像是常年被炉火熏出来的。长相说不上好看,但透着一股子憨厚实在的劲儿。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可算是把清寒师妹你给盼来了!”
他的声音很洪亮,跟打雷似的,震得于清寒耳朵嗡嗡响。
“七长老特意吩咐我在此接引师妹。”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胸膛拍得砰砰响,“我叫雷脍,师妹叫我一声雷师兄就行了。”
雷脍。
于清寒默默记住这个名字。
雷师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清寒师妹不骄不躁,关爱同门之事现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天玄宗。”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能够以练气一层做到如此程度,师兄佩服。”
于清寒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骄不躁?
关爱同门?
她想起自己昨天让李师兄下订单的事,想起周虎在月光下铲粪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传遍了整个天玄宗?
那周虎的事儿......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露出一个谦虚的笑容。
“雷师兄谬赞。”她拱了拱手,“清寒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当不得师兄如此夸奖。”
雷脩摆摆手:“诶,师妹太谦虚了。你是不知道,那天在大殿里的事儿,咱们铸剑峰都传遍了。七长老故意试探,周虎那厮推卸责任,师妹你主动站出来承担,宁愿被逐出宗门也要护着同组的人——这份担当,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说着,朝于清寒竖起一个大拇指。
“师兄我是真佩服!”
于清寒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更微妙了。
她很想说:师兄,你误会了,我真没想护着谁,我就是单纯地想被逐出宗门拿奖励。
但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维持着那张谦虚的脸,笑着说:“师兄过奖了。”
雷脍又夸了几句,终于想起正事。
“对了,师妹今天是来寻找老师的吧,不知师妹心仪的是我们铸剑峰的哪种术法呢?”
于清寒点点头。
这铸造之术。
她当然要学。
不学怎么炸炉?不学怎么知道炸什么样的炉才能被逐出铸剑峰?
她朝雷脍拱了拱手,认认真真地开口。
“雷师兄谬赞,今日清寒来此也是受七长老所指示,向雷师兄来学习炸—咳咳咳——铸造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