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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场馆叫“聚光灯剧院”。

两千人的场子，不算大，但设备新，位置偏，租金便宜。

——用经纪人的话说这叫“战略性下沉市场”。

翻译：给的钱多，场地又空，正好拿来填档期。

但对我来说还有一个好处——

没那么累。

下午六点，我站在后台走廊里，看着墙上挂着的演出表。

【19:00 宝石公主 爱丽丝 巡回演出】

【21:00 顾阑珊 歌曲串烧】

【23:00 蔷薇少女 薇薇娅 舞蹈演出】

……

这一次，不是最后一个。因为我暂时不想再当压轴了。

我转身，准备去化妆间。

然后停住。

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

秋雅。

她还是那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我看透了但我不说”的笑。

“好久不见。”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也不算太久。”我说。

“没想到，你会答应这样的提议。”

“……什么提议？”

“和初雪同台。”她说，“你之前不是从来不和别的‘称呼’持有者一起演出的吗。更何况是和你风格迥异的‘雪女’。”

‘称呼持有者’——偶像圈里的行话。

指的是那些有官方认证、粉丝和行业公的认专属称号偶像。

比如“宝石公主”。

比如“雪女”。

比如早就消失的“灾厄的魔女”。

比如还在活动的“火焰仙灵”“月光诗人”“钢铁之骑”之类的。

每一个称号后面，都是一段故事，一堆粉丝，一个难以撼动的地位。

我看着她。

“我是新人。”

我说。

“才三个月，二十九场演出而已。那种事情，说不准的吧。”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哈哈～也是。”

她笑得轻松，但那双眼睛没松。

还在打量。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又开口。

“虽然不可能，但听说……你收养了个小白脸，是真的吗？”

‘——初雪和她说的。’

我瞬间猜到。

她笑眯眯的。

脸上写着：“我就问问，你爱答不答。”

我刚想开口——

“爱丽丝老师！”

助理从拐角探出头，手里拿着行程表，“还有十分钟上场！该准备了！”

“……来了。”

我转身，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回头。

“我上场了。下次聊。”

秋雅点点头，没说话。

但我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好好演。初雪那孩子，最近进步很大。”

我没回头。

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

事务所。

训练室的灯亮着。

苏念坐在地上，抱着水壶，盯着墙上的电视。

小溪蹲在她旁边，手里也抱着一个水壶——初雪给她买的，粉色的，和她之前的裙子一个色系。

初雪靠在墙边，手里捧着那杯红茶。

电视里正在直播。

【……首先登场的是，超新星——宝石公主爱丽丝——！】

画面切到舞台。

灯光暗下来。

两千根应援棒同时亮起——但气势看上去不对，明明是两千人的场子，但效果——打出来的却有五千人往上的感觉。

苏念往前凑了凑。

“来了来了——”

小溪也瞪大眼睛。

“好多人……”

“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苏念的声音很兴奋。

电视画面切到舞台——

那个粉色的身影，就站在舞台正中央。

不是“出现”，是“就站在那”。好像她从开场前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灯光刚刚才追上她。

初雪看出来了。

——这是只有老手才懂的技巧。

真正的控场，不是“我来了”，是“我本来就在这”。

苏念眨眨眼。

“好奇怪……明明只是站着……”

小溪没说话，但她往前挪了半寸。

——

第一首歌。

前奏响起的瞬间，爱丽丝动了。

不是跳舞，是走。

她提着裙摆，从舞台左边走到右边，边走边唱。

步伐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

但每一个落点，都刚好卡在鼓点上。

走到舞台右边的时候，她对着右边的观众挥了挥手。

不是那种用力的、夸张的挥手，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所以随便招一下”的随意感。

右边观众尖叫。

她笑了笑，继续走。

走到舞台左边，又对着左边招了招手。

左边也尖叫。

她点点头，像是在说“嗯，听到了”。

然后走回舞台中央，站定。

第一段副歌刚好开始。

——从头到尾，她只走了几步路，只招了两次手。

但整个场馆的气氛，已经被她攥在手心里。

苏念张了张嘴。

“她……她根本没用力……”

小溪没听懂。

“什么意思？”

苏念没回答。

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练了那么多遍抬手转身定点，练到汗滴在地板上，练到膝盖发酸——

但电视里那个人，只是走了几步路，就让两千人跟着她的节奏走。

之前是震撼。

现在这是差距。

——

第二首歌。

爱丽丝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说话。

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

“今天来的，都是真爱粉吧～？”

台下喊：“是——！”

“那～两千人的场子，挤得难受吗～？”

台下笑。

有人喊：“不难受——！”

“骗人～”她歪头，“我都看见你们出汗了。”

台下又笑。

她继续说。

“不过没关系～”

她抬起手，比了个小小的手势。

“今天人少，所以——”

她顿了顿。

“我可以一个一个看过去哦。”

然后她真的开始看。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目光扫过的地方，尖叫声一层一层炸开。

不是那种“我盯着你”的看，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所以我看你一眼”的随意。

但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觉得自己被记住了。

两千人的场子，她只用了十秒，就变成了“一对一的见面会”。

苏念的嘴张得更大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

初雪没说话。

但她手里的红茶，停在半空。

——

第三首歌。

爱丽丝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

蹲得很低，低到几乎要和第一排的观众平视。

她把话筒递出去。

“下一句，你们唱～”

观众愣了一下。

然后——轰的一下，所有人都在喊。

喊得乱七八糟，完全不在调上。

她听着，歪头，眨眨眼。

然后笑出声。

“噗——好难听～”

观众又笑。

她站起来，拍拍裙摆。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

然后她真的开始唱。

唱得比刚才更认真。

但那种认真，不是“我要拼命”的认真，是“你们太笨了，我来示范一下”的那种无奈。

苏念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她……她好开心。”

小溪看她。

“开心？”

“嗯。”苏念点点头，“你看她——她根本不是在表演，她是在玩。”

小溪转回头，看着屏幕。

那个粉色的身影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像一只被放出来的兔子。

好像真的……只是在玩。

——

最后三十分钟。

演出结束。

爱丽丝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不是那种用力的、深深的鞠躬。

是那种“今天就到这里啦”的随意点头。

然后她转身，蹦蹦跳跳下台。

马尾在身后一跳一跳的。

直到她消失的那一刻，台下的尖叫声还在继续。

画面切回主持人。

苏念往后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厉害……”

小溪还在愣神。

“那……那个人……就是宝石公主？”

“嗯！超厉害对不对！”

“嗯……”小溪点点头，但眼睛还盯着屏幕，“她……她好像……”

“好像什么？”

小溪想了想。

“好像……不管多少人，她都能一个人吃掉。”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初雪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她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

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一次宝石公主的演出……”

“林先生也不在呢。”

———第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