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黑影骤然凝实,只见皆是形容枯槁、肤色青黑、关节僵硬却萦绕着不祥黑气的人形。
一具长老袍,一具魁梧体修,一具宫装女尸。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跳跃着或绿或紫的幽火,死死盯着身后的沈默。
“不死傀儡,元婴修为,三个巅峰。”
沈默的心猛地一沉。
这手笔,炼制并同时操控三具元婴层次的尸傀,幕后之人修为和手段何其可怕!
而且目标明确,显然是早有预谋的伏击。
同时庆幸林惊蛰御剑稍慢。
霜寂剑一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雪亮剑光已然撕裂长空,直取正中那宫装女尸!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发出咔咔声响。
傀儡的手臂齐肘而断,落在地上,化成黑气消散。
可那傀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断臂处黑气翻涌,瞬间又长出一条新的手臂。
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斩不断?
秦疏影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更快、更狠,直取傀儡的头颅。
剑光闪过,那颗枯槁的人头高高飞起,落进浓雾里。
可那具傀儡依旧没有倒下。
它站在原地,颈腔里涌出大量黑气。
那些黑气翻涌着、蠕动着,在它颈腔上方凝成一团,慢慢又凝成一颗头颅的形状——
新的头颅。
第三剑已到!
宫装女尸不闪不避,抬起乌黑指甲的利爪,悍然抓向剑光。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气浪炸开。
女尸被震退数步,爪尖黑气溃散少许,但竟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
与此同时,老妪尸傀与体修尸傀,已一左一右,裹挟着腥风与死亡气息,扑杀而至!
老妪尸傀张口喷出惨绿色的腐毒尸火,体修尸傀则抡起磨盘大小的拳头,带着崩山裂石般的巨力砸下!
秦疏影面色不变,身形如鬼魅般闪动。
剑光分化,瞬息间已是千百道寒芒交织成网,将攻向自己的尸火与拳劲绞碎大半,余波震得下方山林树木摧折,山石崩裂。
沈默站在剑尾,看着那三团黑气与一道霜白剑光缠斗在一起。
剑光凌厉,每一剑都能斩开一具傀儡,可那些傀儡被斩开之后,瞬间又合拢复原。
“它们斩不死。”秦疏影清冷的声音在激烈的交锋中传来,“得找到控制它们的人。”
控制它们的人——
宫装女尸被一剑逼退,幽黑的眼眸一转。
身形化作一道飘忽诡异的黑烟,绕过秦疏影,直扑沈默!
“该死!” 秦疏影挥剑斩向黑烟,剑光却如同斩入粘稠的淤泥,被那浓郁的死气与怨力层层消磨。
霜寂剑光华暴涨,一道更加璀璨冰冷的剑虹强行劈开尸火,但终究被阻了一瞬!
“你们快走!”她厉声怒喝。
秦疏影被另外两具死死缠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脱身来援!
沈默没有犹豫。
他抱起朝儿,转身就跑。
身后,黑气翻涌,剑光纵横,战斗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不敢回头。
他只能跑。
抱着朝儿,拼命地跑。
跑出浓雾,跑入山林。
身后,有什么东西追来了。
沈默紧紧护住怀中的少女。
同时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注入冰魄佩,激发出一层薄薄的寒光护罩。
勉强抵挡着战斗余波和那无孔不入的阴冷尸气。
沈默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腿早就没了知觉,肺里像烧着一团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可他不敢停。
耳畔是呼啸的阴风。
身后是如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浓稠死气。
不紧不慢。
像猫捉老鼠。
前方怪石嶙峋,古木参天,地形越发复杂险恶。
沈默不辨方向,只知往最崎岖、最可能阻碍追兵的地方钻。
然而,身后那宫装女尸无视地形,时而化烟穿石,时而贴地疾行,距离在不断拉近!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针,刺得他后背生疼。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陷入绝望。
这是一处三面环山的死谷,谷底是一片布满黑色碎石的滩涂,尽头是陡峭如刀削的万丈绝壁,壁上光秃秃的,连藤蔓都无一根。
上方云雾缭绕,罡风呼啸,显然也非生路。
绝路。
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停下脚步,将朝儿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巨石后,自己转身,直面那已追至谷口、正缓缓凝实身形、幽黑眸子盯着他的宫装女尸。
他手中无剑,只有几枚品阶不高的防护和攻击符箓,还是往日打理峰务时剩下的。
修为更是只有筑基,在尸傀面前,渺小如蝼蚁。
但他没有退。
身后是他视若亲女的弟子。
是他承诺要保护的人。
是他这七年来孤寂岁月里不多的温暖牵挂之一。
尽管这温暖此刻正迅速冰冷。
“别过来。”
沈默摊开手掌。
冰魄佩亮起微光,一层薄薄的、带着寒气的光罩将他和身后的朝儿笼罩。
光罩在女尸散发的浓郁死气冲击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这里?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皎月峰冰冷的殿宇。
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弟子们恭敬却炽热的眼神。
还有……妻子苏婉儿闭关前模糊的容颜。
最后定格的,是秦疏影那双清冷的、却在他救治云翥鹤疲惫倒下时从背后扶住他的眼眸。
是林惊蛰嘴上骂着贱人、却豁命护他的别扭。
是朝儿临行前夜说“等弟子回来,弟子就长大了”的话语……
对不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面色灰败、气息奄奄的朝儿,眼中是深深的不舍与愧疚。
终究,还是没能护住你。
宫装女尸似乎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它身形一晃,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
一只乌黑锋利、缠绕着浓郁死气的利爪,无视了即将破碎的冰魄光罩,直直朝着心口抓来!
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有瞳孔中倒映出那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
结束了。
沈默闭上眼,准备迎接最后的终结。
然而——
预期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一声极轻、极冷,仿佛从九幽最深处传来的叹息,在他身后响起。
那不是朝儿的声音。
或者说,不完全是。
那声音里夹杂着一种古老的、漠然的、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疲惫,又带着一丝……终于不必再伪装的、扭曲的快意。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冰冷刺骨又带着极致毁灭与堕落气息的恐怖力量,如同沉寂了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以山谷为中心,悍然席卷开来!
“谁允许你——”
“碰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