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色弟子袍破碎不堪,左肩到腰际的裂口下是深可见骨的伤痕。

小脸沾满血污,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暗淡无神,却在抬眼望向沈默的瞬间,闪过一抹不似从前的幽暗。

秦疏影身形如电,几乎与沈默同时掠至那坠落的人影旁。

她没有立刻俯身。

而是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带着凛然探查意味的灵光,迅捷无比地扫过朝儿全身。

林惊蛰闪身上前,并指按在朝儿眉心,灵力探入。

片刻后,她眉头紧锁,“经脉受损严重,丹田枯竭,神魂震荡……但性命无碍。”

秦疏影蹙眉。

她没有发现明显的魔气侵蚀或夺舍痕迹。

只有重伤虚弱、灵力枯竭和一丝残留的、属于秘境深处的混乱驳杂气息。

其中确实夹杂着魔渊特有的阴冷,但很淡,且正在被朝儿自身微弱的生机和外界灵气迅速冲散。

是朝儿本人。

至少,当下是。

沈默低头看着朝儿的腰腹。

那道伤口狰狞可怖,可以想见她在秘境中遭遇了什么。

“先带回去疗伤。”

林惊蛰蹲下身,想从沈默怀里接过朝儿,却被他紧紧抱住,不肯松手。

沈默低头看着朝儿,一遍遍用袖子擦她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眼泪砸在朝儿额头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师君……”

极轻的声音响起,气若游丝。

沈默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朝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琥珀色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虚弱的雾气,但确确实实,是睁开的。

她看着沈默,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然后努力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皱起小脸。

“疼……”她小声哼唧,像小时候撒娇那样。

“不疼,不疼了,师君在这里,朝儿不怕……”沈默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掏出怀里所有的丹药瓶子,倒出最好的疗伤药,就要往朝儿嘴里塞。

“我来。”秦疏影接过丹药,以灵力化开,渡入朝儿口中。

温和的药力化开,朝儿脸上恢复了一点点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

她靠在沈默怀里,眼睛却慢慢转动,看向另外两人。

秦疏影、林惊蛰。

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

很慢,很仔细。

像是透过她们在看别的什么。

秦疏影对上她的视线,心头莫名一悸。

是杀意吗?

她不确定。

但有一丝恨意,是确凿的。

“师君……弟子好疼……”

朝儿把脸埋在沈默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令她安心的淡淡皂角味。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她的嘴角极度不协调地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舌尖轻轻舔过嘴唇,眼底紫光暴涨。

转眼,脸上的表情又被害怕覆盖。

“我……我逃出来了……好可怕……好黑……好多怪物追我……”

她试图动弹,却因左臂诡异的弯曲和全身剧痛而再次痛哼出声,冷汗涔涔。

她虚弱地往沈默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师君,冷……”

“我们回去。”

沈默脱下外袍,将朝儿严严实实裹住,小心翼翼抱起来。

太轻了,像是一具即将腐烂的躯壳,又冷得像冰。

他抱得很稳,可起身时还是踉跄了一下。

连日不眠不休的苦修和方才极致的情绪起伏,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秦疏影伸手扶住他手臂,渡过去一丝灵力。

沈默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

“朝儿。”

秦疏影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目光如冰刃,落在少女脸上。

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压力:“魔渊绝地,元婴修士亦难生还。你如何出来的?”

此言一出,周围尚未散去的各峰之人,包括林惊蛰,都竖起了耳朵。

这确实是最大的疑点。

一个筑基弟子,坠入魔渊,竟然能活着出来?

哪怕看起来只剩半条命,这也太过匪夷所思。

朝儿似乎被问题吓住,身体瑟缩了一下,往沈默的方向靠了靠,泪水流得更凶。

断断续续地,带着后怕回忆道:“我……我不知道……掉下去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什么……软的东西……像是……很厚的藤蔓或者网……缓冲了一下……没有直接摔死……下面……下面有很多岔路。”

“很黑,有奇怪的声音……我、我胡乱跑,躲进一个很小的石头缝里……吃了所有丹药,用了师君给的符……躲了很久……后来……后来好像听到外面有巨大的震动和光亮……我就顺着有光的方向爬……一直爬……最后看到那个裂缝……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语气真切,充满细节。

听起来就像是绝境中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孩子,记忆都因过度惊恐而破碎。

她一边说,一边因为激动和疼痛而咳嗽起来,嘴角又渗出血丝。

沈默心疼不已,尤其是听到“用了师君给的符”时,更是心中一酸,当初为她准备的符箓丹药,她竟真的在绝境中用上了。

秦疏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锐利,仿佛要透过她脆弱惊恐的外表,看穿内里。

朝儿泪水涟涟地望向沈默,小声啜泣着:“师君……我……我想回家……”

林惊蛰打量朝儿。

伤口确实是被利爪、岩石刮擦、甚至某种腐蚀性能量擦伤留下的。

体内伤势也做不得假,尤其是经脉的受损和灵力的枯竭,非长期极限逃亡和挣扎不能形成。

来龙去脉听起来运气好到逆天,但秘境之中,机缘巧合之事本就难说。

绝境之下人的求生潜能有时也超乎想象。

眼下救人要紧。

她看向秦疏影,意思很明显:疑点可以以后慢慢查,人要先带回去。

“先回峰。”

秦疏影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疑点并未完全打消,但此刻揪着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重伤濒死的弟子逼问,并非明智之举。

“师君带你回去,没事了,都过去了。”

沈默温声安抚。

秦疏影却先他一步,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了朝儿。

“你心神不稳,我来。”

她言简意赅,左手玄色宽袖一卷,裹挟着她。

右手拎起沈默,化作一道剑光,率先朝着云隐山方向疾驰而去。

林惊蛰撇撇嘴,也御剑跟上。

下方是蜿蜒山脉。

原本灵鸟啼鸣的山林,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

那雾气并非寻常的水汽,而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像是陈年的血锈,又像是深埋地底的腐殖质。

秦疏影御剑在前,白衣胜雪,剑光如虹。

但她眉头紧锁,手中霜寒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不对劲。”

秦疏影猛地停下剑光,长剑横在胸前,元婴巅峰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却发现神识探入山下迷雾后,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方原本平静的山林间,骤然腾起三道浓稠如墨的黑气,冲天而起!

那黑气并非单纯魔气,更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浓郁尸腐与怨煞之气,瞬间锁定了空中疾驰的剑光,呈品字形包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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