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夜风的凉意，还是因为此刻难以言喻的羞耻和恐惧。淡金色的眼眸盯着不远处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眼神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惊恐、警惕、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什么。

少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试探性地开口。

“是……是你救了我？”

露娜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仓库外的夜风盖过，沙哑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然呢？”

赫尔坐在那张椅子上，姿态依旧随意。他听到这个问题，微微耸了耸肩，那动作轻描淡。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依旧是那种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却让露娜的心猛地一沉。

是他救的。

真的是他救的。

露娜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她低头看着裹在身上的毯子，又抬头看向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脑海里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翻涌。

这个家伙……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这到底是不是他的计划？

如果他是故意引她去那座工厂送死，那为什么又要救她？

如果他不是故意的，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为了卖人情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露娜的眉头紧紧皱起，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困惑和警惕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你也不必感谢我救了你。”

赫尔看着她那副想不通的表情，面具下似乎有什么表情变化了一瞬。他微微歪了歪头，那红色的“V”字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流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坦诚的意味。

“我没想到地下工厂还隐藏着那样的魔物。是情报不够，才导致你陷入危机。”

露娜愣住了。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家伙……是在真心向自己道歉吗？

少女盯着那张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试图从那上面看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可是那面具就像一堵冰冷的墙，将所有情绪都挡在后面。

她看不透他，完全看不透。

然而，还没等露娜从这种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突然涌上心头——

等等。

她现在好像……

露娜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毯子依旧紧紧裹在身上，遮住了大部分肌肤。但她的脸——她的脸没有任何遮挡。

她现在是普通人的状态，女神天使的武装已经彻底解除了。也就是说，现在她不是“歼灭天使”阿尔忒弥斯，而是“露娜·芙洛蕾雅”——那个普通的十七岁的女学生。而对面坐着的，是永夜福音的裁行官。

是反派。

露娜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能隐藏自己的身份，就能挡住那个男人的视线。

“你、你别看——！”

少女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带着明显的惊慌。

“你不用捂着脸。”

赫尔看着露娜这副反应，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露娜浑身发烫的理所当然。

“你昏迷的时候，该看的我都看了，不该看的也看到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那红色的“V”字仿佛在凝视着对方。

“何况，我本来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遮也没有用。”

露娜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她捂着脸的手僵在那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整个人如同被定身了一样。

她知道这个家伙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从第一天起，他就知道。

从那个废弃仓库里的第一次见面，到钟楼上的对峙，再到今天这一切——他一直都知道她是谁。可是被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露娜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那张因为羞愤而涨红却又强装镇定的脸。她死死盯着赫尔，淡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羞耻和愤怒交织的火焰。

“所以......你……你都看到了？”

粉发少女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你指什么？”

赫尔微微歪了歪头，那姿态像是在反问“你指的是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让人恼火的淡然。

露娜咬了咬下唇。

她指什么？她当然指——她的身体。

现在的她，跟半裸没什么区别。

那张毯子下面，她几乎什么都没穿。那些被触手腐蚀得支离破碎的衣物残骸，根本遮不住任何东西。只要毯子一滑落，她就会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这个男人面前。

而他刚才说……她昏迷的时候，该看的都看了，不该看的也看到了。

那不就是说……

露娜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赫尔看着少女那副快要燃烧起来的模样，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轻轻“嗯哼”了一声。

没有直接回答。但那一声“嗯哼”，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露娜的脑海里“轰”的一声，彻底炸成了空白。他真的都看到了。

她昏迷的时候，这个家伙把她从那个怪物手里救下来，带到这里，然后……然后看了个遍。

露娜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气得浑身发抖，那只从毯子里伸出来的手指直直地指着赫尔，纤细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粉发少女张了张嘴，想要破口大骂——骂他无耻，骂他趁人之危，骂他居然在她昏迷的时候……的时候……

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对方救了她，是事实。

如果不是这个家伙，她现在已经被那些触手撕成碎片了。看到身体……也是不可避免的。

她被那些触手缠住的时候，女神武装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了。昏迷之后，那些残留的布料肯定也……肯定也……

想到这里，露娜的脸又烧了起来。

难道要放任自己被那触手侵蚀殆尽？难道要怪他救了自己？

不。

这件事情，她不在理。她无法指责他。

“你、你、你……”

露娜只能“你”个不停，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那只指着赫尔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最后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又羞又恼又无可奈何。

赫尔看着眼前少女的这副模样，面具下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