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笑是最客观如实的民意表达。

几天过去了,收缴武器的工作告一段落,至少在自卫团负责的区域内告一段落。

得益于抵抗组织偃旗息鼓,自卫团在收缴武器的过程中没有遇到什么大麻烦。

难得能休息一天,傅春秋准备四处逛逛。

这几日师兄联系了他,他对师兄讲了目前的情况,认为自己手握兵权,这对于抵抗组织的行动会非常有利,可以从许多方面配合抵抗组织。

而沈星河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态度极为冷淡。

沈星河不认为这对抵抗组织的行动有利,相反,这种时候应该减少活动。

如果在佟仁将权力交给傅春秋这一期间,抵抗组织的行动变多,很容易引起北极星的怀疑——他根本不相信佟仁是出于信任,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场试探。

无法获得师兄的认同,傅春秋只能作罢。

不过沈星河也不是完全认为抵抗组织应该按兵不动,可以利用傅春秋目前的权力谋取一定的便利,比如帮助民阵运输文物。

这些文物正在向长桂转移,具体的事宜会在到时候通知傅春秋。

傅春秋将这一切暗自记下后便与师兄告别,师兄叮嘱他万事小心,他应了下来。

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着师兄的身影,总觉得那道严厉却又带有温情的身影……很像死去的师父。

第二天去‘堡夹梨呀’的时候,傅春秋又一次在精圆堡的包装盒里看到了闪存盘,他目光瞥向工作人员,不知道谁放进来的。

按照师兄之前的嘱托,他吃完早餐去了中央营房的商业街,因为还没到出摊的时候,他在这里扑了个空,只得返回自卫团,等晚上小贩们出摊后再去送闪存盘——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他没有碰到艾尔·茵钦伊。

考虑到路镜意一个人待在办公室终日无所事事,要是天天酗酒被人看到可就糟了,因此傅春秋给她安排了一些毫无意义的任务,比如让她到指定地点监视一整天,晚上向他汇报。

这样可以调动对方的积极性,又不至于天天跟着自己,以至于令自己缚手缚脚。

长桂市的景点不少,只可惜有不少都毁于战火,即便重建也不复昔日风采。

傅春秋看了几处,只觉得没什么意思,不由得开车来到了金玉堂。

这个地方并不太平,前几天在南面‘转盘街’的北极星驻军营地前发生了一起自焚事件,傅春秋生怕是抵抗组织活动,赶紧去现场看了一遍。

似乎是一个残疾的女孩引火自焚,她身上浇满了汽油,在救援人员赶到之前,人就已经烧死了。

除了她之外,现场并没有其他伤亡——由于北极星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生怕是抵抗组织的诡计,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来救援。

傅春秋让路镜意去打探一下情况,不得不说,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小丫头办事还可以,很快就把问题弄明白了。

那女孩是崃亭县人,世界大战期间被北极星军队强■了,从此瘫痪在轮椅上——因此这次自焚是她对北极星驻军的示威。

北极星人真是造孽……

由于世界大战后参商星人民抗议,北极星不得不将所有在参商星参与作战的北极星军队成编制调离,更换了一批没有在参商星参与过作战的军队。

强■那女孩的北极星军人要么已经战死沙场,要么已经调往其他地方,早就不在参商星了……

她的示威其实是徒然的,可除此之外……她或许也没有办法去倾吐心中的苦痛了。

每当傅春秋觉得北极星人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好的地方,现实都会无情的甩给他一记耳光,让他承认自己的幻想是不切实际的。

受世界大战的蹂躏,金玉堂的内部早已破败,虽然依稀能看出战前的模样,可已经没有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了。

灯笼横七竖八的挂在屋檐下,具有放映功能的古代屏风碎成了满地的狼藉,投影在人工湖上的微缩城市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穿过人工湖,傅春秋来到了一处人造池塘,一旁的石碑上写着‘曲柳池’三个字。

举目望去,池塘对面的墙壁上绘着一面早已发黑的水彩墙画,旁边提着一首诗。

——歌阕一尊清昼长,曲池小景晚风凉。波微动处见鱼戏,荷半开时过雨香。

这首诗的每一个字都苍劲有力,显然是出自书法大家之手。只可惜时间久远,有些字迹已经模糊。

傅春秋默念两遍,这似乎是一首回环诗。

他目光顺着曲柳池望去,这周围的确有很多柳树,树上已生嫩绿色新芽,俨然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战争摧毁了金玉堂,却没能摧毁这些柳树,它们断了枝条,折了树干,可在树桩上却依旧能长出新的枝叶。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古人诚不我欺。

只可惜柳树尚能从朽桩枯枝中死而复生,这金玉堂却再也无法于断壁残垣间重现辉煌。

根未断,尚可续,根已绝,安能生?

如今正是春日,伤春悲秋也未尝不可。

只是感伤后,仍要全力以赴去投入新一轮的战斗。

傅春秋微微侧头,发现有人在墙壁缝隙间窥探自己,他快步抢出,迅速找到了墙外的窥探者,整个人不禁一怔。

是那四个穿着海员服的小鬼,除了301,其他三个都笑呵呵的看着傅春秋。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在这里玩!”

“玩?祈典孤儿院离这里很远,为什么要来这里玩?”

“因为这里没人来!”

傅春秋和女孩们说了几句,始终不见她们的监护人来,孤儿院的人也太放松警惕了,怎么能任由孩子走这么远的路来玩?

他心中虽然恨极北极星人,可这几个孩子终究是无罪的,她们的父亲罪大恶极,但她们的母亲都是无辜之人……

一想到这些,他觉得自己不能置之不理,至少得把这几个孩子送回孤儿院去。

“我送你们回去,好不好?”

“不好!我们还没在这里玩够呢!”

见孩子们摇头如拨浪鼓,傅春秋心里也很无奈,他擅长对于成年人,但不擅长对付小孩子——用‘对付’这个词未免不妥,难道孩子们是自己的敌人吗?

“好!那你们在这里玩,玩够了我送你们回去。”

傅春秋心中无奈,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自己为什么休息还会遇上这种事?真是片刻不得闲啊!

看着孩子们在断壁残垣中玩乐,他心中只觉得阵阵悲凉,一个人心中的悲伤之地在另一群人眼里却成了欢闹之所,人与人的悲欢果然并不相通,自己只是觉得她们吵闹。

“叔叔,为什么你刚才一直在发呆?”

“是想姐姐了吗?”

听着孩子们的奇谈怪论,傅春秋不禁失笑,哼了一声。

“为什么叔叔发呆就是想姐姐?”

“因为男人喜欢女人!”

“如果不高兴肯定是失恋了!”

“男人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

傅春秋暗自摇头,这都是些什么歪理,北极星人都教了她们些什么啊!

比起女人,他更喜欢这片土地。

看到这片土地遭到异族蹂躏,他可比失恋难过多了。

没有女人,他可以活着。

可没有这片土地,他便不知自己为何而活。

他的根在这里,永远不会断绝。

看着玩乐的孩子们,想起之前给路镜意取名这件事,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既然北极星教给孩子们的都是一些糟糕透顶的东西,自己便应该教给她们一些有用的东西。

她们的父亲是粗鲁不堪的北极星人,可她们的母亲都是知书达礼的参商星人,不能任由北极星污染她们的思想。

“孩子们,你们没名字吗?”

“没有!我们是新来的!只有代号!”

“新的院长不太会起名!”

“他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完全没心情!”

“肯定是想女人了!”

听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插着话,傅春秋心中轻叹,看来萧邈这个院长也不好当啊!

“那叔叔给你们取几个炎族名字,好不好啊?”

“好耶!”

“我们要取炎族名字!”

傅春秋心中觉得这些女孩今后迟早是要回到北极星的,与其到时候让北极星人给她们取各种异族名字,还不如自己先给她们取一些炎族名字,这样她们先入为主,永远都会记得自己身上那些属于炎族的特质。

哪怕她们身在北极星,可她们的根依旧在这里。

问了问孩子们的姓氏,这群小鬼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应该姓什么,无论是父亲的姓氏还是母亲的姓氏都一无所知。

他沉吟片刻,看着‘曲柳池’三个字,心中有了主意。

自己在曲柳池这里为她们取名,干脆就以曲、柳、池为姓氏吧!

“谁先来?”

“我!”

孪生双胞胎302和303率先开口,傅春秋不太能分清她们两个,但只要她们自己能分清就足够了。

取什么名字好呢?

虽然下定了决心,可真到了取名的时候反而没什么思路。

他目光瞥向墙画上的回环诗,心中立时有了主意。

——长昼清尊一阕歌。

——凉风晚景小池曲。

——戏鱼见处动微波。

——香雨过时半开荷。

傅春秋对着302点着头,指了指墙上的诗句。

“你就叫曲清歌。”

然后将目光转向303,继续说道。

“你呢!叫曲晚景。”

他站起身,打量着301和304,两个人正满怀期待的看着他。

“柳戏波。”

“池雨荷。”

傅春秋带着女孩们到了池塘对面,指着墙上的诗对她们讲解名字的由来。

他讲的很细,仿佛在做一件无比重要却又极其寻常的事情。

——所有重于高山之事都是从轻如鸿毛之处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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