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苏凝嫣心头一紧，抬眸看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

“你……为什么要骗我？”

苏凝嫣浑身一僵。

“其实……”他的声音顿了顿，“你根本不是没法抵抗吧？你是故意的？”

苏凝嫣的呼吸凝滞了。

“当时我虽然醉酒，但你其实能够抵抗。”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很清晰，“可你还是让我……让我强……”

那个词他没有说出口，但两人都知道是什么。

“为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困惑和一丝藏得很深的心疼。

苏凝嫣愣愣看着他。

她想过无数次他会问这个问题，也想过无数次自己该如何回答。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准备都是徒劳。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坦荡。

“是。”

她坦然承认，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是凝嫣利用了顾郎的责任心。”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山间溪水。

“顾郎说得不错，凝嫣确实是个很会算计的女人。”

她等着他失望，等着他厌恶，等着他推开自己。

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依旧深邃，依旧……包容。

顾子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话未出口，她忽然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

“但凝嫣不后悔！”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却一字一字，清晰无比。

“凝嫣做这些，知道是道德绑架了顾郎。但凝嫣就是喜欢你！”

她猛然抬头，眼眶已经微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就像当年在元婴遗迹中，顾郎救凝嫣一般——”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为凝嫣挡下那魔熊的一掌。”

顾子川怔住。

她问：“那……那顾郎能告诉凝嫣，为什么当时要为凝嫣挡那一掌吗？”

她的眼神那么真诚，那么执着，仿佛这是他欠她的一个答案，仿佛这个答案对她而言，比生死更重要。

顾子川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忽然觉得有些狼狈。

他移开视线，支支吾吾：“我……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解释：“只是下意识便做出了。我可能……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吧。”

他重新看向她，目光复杂：“虽然你当时抢走了阴阳珠，还骗了我，化身为合欢宗外门弟子潜伏在我身边，但就这样葬身熊掌……我，我于心不忍。”

话音落下，苏凝嫣再次扑进他怀里。

“顾郎～呜呜——”

她终于哭了，眼泪打湿他的衣襟，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笑意，混杂成一种奇异而动人的调子。

“明明当时凝嫣想杀了顾郎，可最后却被顾郎救了……这样的顾郎，怎么会让凝嫣喜欢不上呢？”

她抬起泪眼，笑得像雨后的桃花。

“最喜欢顾郎了～”

顾子川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一愣。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鼻尖，看着她含泪带笑的眼睛，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依恋……

他抬起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背上。

抱着她。

两人就这样静静拥着，许久，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苏凝嫣才缓缓松开手。

她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里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凝嫣知道，在顾郎心里，夏清梨是最爱。”

她抬眸看他，目光里有坦然，也有淡淡的酸涩。

“凝嫣也比不过她。但是——”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释然与真诚。

“只要顾郎心里有凝嫣，凝嫣就知足了。凝嫣不奢求什么，只想顾郎也能对公主一般，对凝嫣……凝嫣就知足了。”

顾子川看着她。

看着她明明酸涩却努力微笑的脸，看着她明明在意却假装释然的眼，看着她明明想要更多却只说“知足了”的唇……

他心头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情绪让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我……”

他的声音有些涩，却很坚定。

“我会做到的。”

苏凝嫣愣住。

随即，她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

她再次扑进他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着。

“嗯！”

他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

苏凝嫣才缓缓松开手，看着他，眼睛红红却笑得灿烂。

“顾郎，谢谢你今天来。”

顾子川看着她，目光温和了许多。

“嗯。”

“下次……下次还来看凝嫣好不好？”

“好。”

“凝嫣会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等你！”

“……别再塞那么多了。”

“那可不行，我可不能饿着顾郎！”

“……随你吧。”

苏凝嫣笑得更灿烂了，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可那双桃花眼里，满满的都是光。

她忽然凑上前，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然后退开，红着脸看着他。

“盖章。不许反悔。”

顾子川怔了怔，随即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嗯。不反悔。”

顾子川被她抱着，感觉着她身上传来的温暖，感觉着她因欢喜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感觉着她埋在自己颈窝里轻蹭的动作……

他忽然觉得，怀里这个人，好像真的不只是“责任”那么简单了。

窗外，桃花纷飞如雨。

室内，两人静静相拥。

那些曾经的算计、提防、试探、隔阂，在这一刻，都随着窗外飘落的花瓣，渐渐消融在午后的暖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