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熟悉的床。自己的宿舍。
她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没有伤口。没有血。完好如初。
她用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明明应该有一个洞的……
“艾拉？你醒啦？”
旁边传来声音。艾拉转头，看见德莉塔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德莉塔……你……”
“我也刚醒没多久。”德莉塔把水递过来，“西菲这家伙，又睡着了。”
艾拉接过水，喝了一口。是温的，恰到好处的温度。
她看着德莉塔，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德莉塔先开口了：“那个……你还记得矿坑里发生了什么吗？”
艾拉愣了一下。
记得吗？
她记得那个黑色的东西，记得它扑向希罗，记得自己冲了出去——
然后就是黑暗。
再然后，就是那个吻。
那个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泪水的咸味的吻。
艾拉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不太记得了……”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德莉塔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但没追问。
“我也不太记得。”她说，“只记得那个黑色的东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西菲呢？”
“她？她估计更不记得。”德莉塔看了一眼旁边床上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她昏迷的时候还在打呼噜。”
话音刚落，西菲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神王必胜”之类的梦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对了！希罗呢？”艾拉一拍脑袋，自己想起了那个吻，怎么没想起希罗？不过，自己潜意识里似乎……感觉希罗应该没事？所以才会最后问吗？
“嗯……希罗啊……这么说的话，之前有个紫头发的人来过，应该是希罗的朋友吧？说希罗在她那里养伤，不过已经没有大碍了，让我们不要担心。”
德莉塔接着说。
“本来我想问问希罗具体在的地方的，不过那人冷冰冰的，语气也不好，让我不要多问，到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的。”
“那个人看起来也很担心希罗，虽然表面看不出，但我能感受到。看来是希罗很重要的朋友，所以我就和西菲先来找你了，结果没想到你也还没醒。”
“而且西菲这家伙又睡着了……”
德莉塔无奈地看向睡姿一点都不优雅的西菲。
艾拉笑了笑，点点头，轻轻地说：“很重要的朋友，这样吗……”
不过德莉塔没有听见。
“也好，等西菲醒了，我们再去找希罗的那个朋友，问问希罗在哪，我们也很担心她。”
艾拉说。
“嗯。”德莉塔点点头，表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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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另一个地方。
希罗睁开眼睛。
不是自己的宿舍。
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很高。空气里有淡淡的药味。窗外能看到几棵树的树梢，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的病服，质地柔软。
“老大！”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炸开。
希罗转过头。
床边的椅子上，三个人正看着她。
小曼，面无表情，但眼眶红红的。
旁边还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小馨——金色长发，碧绿的眼睛，尖尖的精灵耳朵。她趴在床边，脸上全是眼泪，哭得稀里哗啦的。
“老大，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呜——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小郁——黑色短发，神情稳重，像姐姐一样站在旁边。她伸手敲了一下小馨的脑袋。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醒不过来！”
“可是、可是老大昏迷了好久好久……”
小馨捂着被敲的脑袋，委屈地说。
“两天而已，老大是什么人，能有事吗？”
希罗看着她们，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
真好啊。这些人都在。
她撑着床想坐起来，小曼立刻上前扶住她，把枕头垫在她背后。
动作很轻，很小心。
“老大。”小曼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能听出一点沙哑，一点颤抖，“对不起。都怪我……”
希罗看着她。
“怪你什么？”
“如果我当时坚持跟你去……”小曼低下头，“你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希罗笑了。
“傻丫头。”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小曼的头，“跟你没关系。”
小曼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但眼角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对了，这是哪里？”
希罗环顾四周。房间很大，设施齐全，不像是普通病房。
小曼抬起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王都医院。”她说，“最好的病房。我安排的……比较隐蔽，不会有人打扰。”
希罗点点头。小曼做事，她一向放心。
她看向小馨和小郁。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守在家里吗？”
小馨擦了擦眼泪，委屈巴巴地说：“老大，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可能不来！”
小郁在旁边补充：“收到小曼的消息我们就赶过来了。家里那边不用担心，芬里尔在。那家伙虽然平时只会摇尾巴，真有事还是靠得住的。”
希罗忍不住笑了。
“其他人呢？”
小曼回答：“都有要紧的任务在身，散在不同的国家，实在赶不过来。”
希罗点点头。她理解。
“德莉塔、西菲、艾拉她们呢？”她问，“那三个丫头怎么样了？”
小曼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都是轻微擦伤，没什么大问题。我用简单的治愈魔法处理过，送她们回学院了。”她看了希罗一眼，“她们不知道你在这里，我没跟她们说，怕打扰到老大你了。”
希罗沉默了一下。
也好。
“雷欧老师呢？”
“他伤势比较重，也在这家医院住院。”小曼说，“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了。”
希罗点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小曼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拿起一个小盒子。
“老大，小兰寄来的。”
“小兰？”
“她用魔法传送过来的。一株草药。”小曼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株淡蓝色的小草，散发着微弱的光，“说是对老大你恢复身体有用。”
希罗看着那株草。
小兰……那个最早跟着她的孩子。
她寄来这个，是怕自己出事吧。
其实希罗知道，自己只是消耗了一些生命力，休养几天就能恢复。这草药用不用都一样。
但她没说。
只是点点头，轻轻笑了一下。
“她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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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希罗掀开被子，“出院吧。”
三人都愣住了。
“老大！”小馨急了，“你才刚醒——”
“我真的没事了。”
“不行！”小郁板起脸，“你脸色还这么差，怎么能出院！”
小曼也摇头：“老大，学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小郁继续说：“而且我们没告诉艾丝特夫人和古雷夫先生呢。那边，我们都瞒着呢。你总不想让他们担心吧？”
希罗看着她们。
三个人，三张脸，三种表情。
小馨急得要哭，小郁皱着眉，小曼抿着嘴唇，但眼神很坚定。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丫头，都长大了啊。
“好吧。”她说，“那我再躺两天。”
小馨眼睛一亮：“真的？”
“不过就两天。”
“嗯嗯！”小馨拼命点头，“两天后我亲自给老大办出院！”
小郁也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小曼站在旁边，一直紧握的手，终于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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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走的时候，小曼在门口停了一下。
“老大。”
“嗯？”
小曼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她咬了咬嘴唇。
“那三个人……”她顿了顿，“艾拉、西菲、德莉塔。她们好像很担心你。”
希罗看着她。
“需要让她们知道你在这里吗？”
希罗想了想。
那三个丫头，醒了之后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到处找吧。
尤其是艾拉……
她点点头。
“告诉她们吧。”
小曼应了一声，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希罗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窗外是几棵不知名的树，叶子是淡淡的绿色，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看着窗外，开始想那些事。
使徒说的话。
主，重生，勇者。
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她想起那个世界。想起魔王城，想起雷恩，想起卡斐尔，想起那些一起战斗过的伙伴。
想起那个从背后刺穿她的爪子。
想起雷恩的头滚落在她脸旁。
想起卡斐尔绝望的眼神。
然后她想起这个世界。
魔导列车，触控面板，现代化的宿舍，餐厅里的意面和提拉米苏。
还有这个医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服。
浅蓝色的，质地柔软，款式简洁。领口有两颗扣子，袖子卷起来可以挽到手肘。
和她前世在现实世界里的病服，一模一样。
希罗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确定了。
这个世界，和之前希恩的那个异世界，是同一个。
不是平行世界，不是转生到别处。
就是同一个。
只是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
久到文明发展出了另一种形态——不依赖魔力，而是用魔力驱动科技，走向了类似现代化的方向。
而魔力本身，却变得稀薄了。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魔力会减少？
为什么使徒会重生？
为什么——她会重生在这个时间点？
希罗看着窗外，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格兰姆达尔」。
小茉说那里有异常。
现在看来，这个熟悉的名字，不是巧合。
她必须亲自去一趟了。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头痛。好想吃好吃的！好想睡懒觉！怎么这些麻烦事，老是找上她……自己只想做个无人知晓的路人甲，好好地享受生活啊！
算了，想想其它的吧。
对了！雷欧老师。
他也在同一家医院。
等会儿……去看看他吧。
想到这里，希罗的目光落在窗户上。
玻璃像镜子一样，映出她的身影。
穿着浅蓝色病服的少女，脸色还有点苍白，头发有些乱，站在窗边。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身衣服……
是谁换的？
她昏迷了，肯定是别人帮她换的啊！
那、那她的身体——
岂不是被看光了？！
希罗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双手捂住脸，蹲了下去。
“啊啊啊——！”
虽然她原本是个男生，但重生之后，这具身体可是实实在在的女孩子啊！
平时洗澡换衣服都是自己来，从来没让别人看过……
现在居然……
而且小曼她们都在，也不知道是谁换的……
越想越害羞，越害羞越想。
希罗蹲在那里，捂着脸，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但她的脸还是烫得要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站起来。
对着窗户里的自己，狠狠地瞪了一眼。
“不想了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
先去看雷欧老师。
至于这件事……
就当没发生过！
嗯，就这样！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