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暗。艾拉的意识在往下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感觉。只有自己，和越来越远的那个世界的光。
好冷。
原来死是这样的。
她想。
可是……有点不甘心啊。还有很多话没说，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想和希罗一起吃饭，还想给她做更多的饭团，还想看她笑着说“好吃”。还……想多待在她身边一会儿。
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光。一道光，从黑暗的深处亮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越来越温暖。
艾拉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温热。柔软。有人在叫她。是谁？那个声音，好熟悉。
希罗……是希罗……
意识开始回升，感官开始清晰。冷的感觉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暖流，从某个地方涌进来，流遍全身。嘴唇上，有什么东西贴着。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湿润。
艾拉睁开眼睛。
希罗的脸就在眼前。
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双手轻轻捧着艾拉的脑袋，嘴唇贴着嘴唇。那样近。近到可以看见她脸上细微的颤抖，可以感受到她呼吸的热度。
艾拉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在做什么……
暖流从嘴唇相接的地方涌进来，源源不断，像一条温暖的小河，流过喉咙，流过胸口，流遍全身。那些快要熄灭的生命之火，一点一点重新燃起来。胸口的伤，在愈合。那种撕裂的痛，在消失。希罗在把自己的生命力……分给她。
“别动。”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是希罗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一点点沙哑。
艾拉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看着希罗，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睫毛上挂着泪，眼角还有泪痕。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做什么很费力的事。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值得……
一滴泪从艾拉眼角滑落。她没有动。只是闭上眼睛，任由那股暖流涌入身体。因为太温暖了。温暖得让人想哭。
希罗闭着眼。生命力从自己体内涌出，通过这个吻，流入艾拉的身体。
她能感受到艾拉的生命体征在恢复，那个快要熄灭的小小火苗，在慢慢重新燃烧。
不要死。你不能死。
她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
你值得被爱。值得活下去。值得拥有幸福。
嘴唇贴得更紧了一些。吻的力度，微微加大。时间好像变慢了。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眼前这个人，只有唇间这份温热，只有心里那个声音——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够了。」
那个声音像冰锥一样刺进来。希罗没有睁眼。
她一只手继续抱着艾拉的脑袋，另一只手抬起。
蓝色的法阵瞬间展开，在手掌前成形。轰——！使徒的攻击撞在法阵上，火花四溅，烟尘弥漫。法阵纹丝不动。
希罗缓缓放下艾拉的脑袋。艾拉的呼吸平稳了，伤口完全愈合了，脸色也不再是那种可怕的苍白。她躺在那里，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希罗站起身。眼角还挂着泪。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然后抬起头。那双眼睛，红红的，带着血丝。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使徒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顿住了。
那是什么眼神？它见过无数人的绝望，见过无数人的恐惧，见过无数人的哀求。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是比那些更冷的东西。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审判。
本来不应该存在恐惧这种东西的它，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什么？是……死亡的感觉？
「你……你以为我会恐惧你吗？」 声音有些抖。它自己都没意识到。
希罗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抹了抹嘴角。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痕迹。
“接下来。”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平静。“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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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开始了。
不，那不能叫战斗。那是碾压。
希罗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她只是抬起手，魔法阵一个接一个在空中展开。火、冰、雷、风——不同的属性，不同的形态，在她指尖流转自如。
使徒的攻击根本无法近身。它在空中疯狂地闪躲，反击，但所有的魔法在接近希罗的瞬间都会自动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整个空间都在震颤。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空气里充斥着狂暴的魔力波动。但希罗站在那里，像暴风眼里的那片宁静。
云淡风轻。
使徒的恐惧越来越深。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嘶吼着，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刚才的从容。
它已经乱了阵脚。
希罗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掌心向上。
魔力开始凝聚。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火的红，不是冰的蓝，不是雷的白。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
第九阶魔法。
「圣光」。
使徒瞪大了那双红色的眼睛。它认出了那个魔法。那是那时候，希恩用来消灭它的同伴们的那一招。
“不……不！”它转身想逃。但来不及了。
光芒吞噬了一切。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是无声的、绝对的光，覆盖了整个空间。使徒的身体在那光中一点一点消融，像雪落在热水里，像雾被阳光驱散。什么都没有留下。连一点灰烬都没有。
光芒散去。一切归于平静。
希罗站在原地，周围的岩壁完好无损——她把所有的威力都控制在这个空间里，没有一丝一毫外泄。
她看着使徒消失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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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
希罗放下手。身体的力气在迅速流失。刚才那个吻——分出去的生命力，加上第九阶魔法的消耗——让她疲惫到了极点。
她转过身，看着倒在地上的几个人。
雷欧失去一条手臂，昏迷着。西菲躺在地上，呼吸平稳。德莉塔蜷缩在角落，也昏迷着。还有艾拉。艾拉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上甚至有了点血色。
希罗走过去，跪在她旁边。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开口。
“你知道吗……”声音很小，很轻。
“我本来只想当个路人的。不管闲事，不交朋友，不让人记住我。那样就不会再经历……那种事了。”
她顿了顿。“可是你……你们……就那么闯进来了。饭团那么难吃，还天天送。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反抗。明明自己都那么难了，还在替别人着想。挡在我面前的时候……你就不怕死吗？”
一滴泪落下来。砸在艾拉的手背上。
希罗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眼泪。“算了。反正说这些你也听不见。”
她站起来。抬起手，魔法阵展开——高阶传送。光芒笼罩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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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的时候，她们已经在矿坑外面了。
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一片橙红色。云层像被火烧过一样，从西边一直铺到东边，边缘镶着金边。远处的山峦在逆光中变成深紫色的剪影，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边。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很轻，很柔。
希罗站在那里，看着这片夕阳。
活着的人，还能看到这样的景色。而差点死去的人，现在也还能看到。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个人。艾拉还在睡。但嘴角好像弯了一点。是在做美梦吗？
希罗不知道。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艾拉在意识快要沉入黑暗的时候，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是那种。
希罗站在那里，迎着夕阳。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了那些人，想起那些没能守护住的同伴，想起那只从背后穿透她的手，想起雷恩的头滚落在她脸旁，想起卡斐尔绝望的眼神。想起那些一直压在心里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然后她又想起艾拉。想起食堂里那个低着头、攥着衣角的女孩。想起每天早上等在宿舍楼下、捧着歪歪扭扭饭团的女孩。想起小声说“我也想变得勇敢”的女孩。想起冲到她面前、替她挡下致命一击的女孩。
想起刚才那个吻。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泪水的咸味。
希罗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她忽然笑了。很小，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真是个笨蛋……”
声音消散在风里。
她抬起另一只手，魔法光芒在掌心亮起。那是呼叫「葵」的魔法。小曼应该能收到。
做完这一切，希罗的腿终于支撑不住了。
她倒在草地上。倒在艾拉旁边。倒在夕阳里。
天边的云还在烧。橙红色慢慢变成深红，深红慢慢变成紫红，最后融进夜幕里。
希罗侧过头，看着旁边的艾拉。她还在睡。但嘴角真的弯着。像在做一个很甜的梦。
希罗也闭上眼睛。嘴角，也弯了一点。很轻，很小。
“我也好累呀……就这样休息一会吧……”
风继续吹。吹过矿坑，吹过草地，吹过她们躺着的这片地方。
远处，有鸟归巢的叫声。
太阳，终于完全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