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难受的那种失眠,是一种奇特的、说不上来的感觉。脑子里反复回放林晚说的话:“你和她不一样。”“我是喜欢你。”“你是我喜欢的人。”
这些话像温暖的水,把她整个人泡在里面,泡得晕晕乎乎的。
但同时,心里还有一个角落,藏着一点不安。
她想起林晚说起过去时的那种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把那些事放下了。可是放下归放下,伤疤还在。那个伤疤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疼起来?会不会在某一天,让她想起那个人,然后发现自己——
宁萌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能这么想。林晚说了,她不是替身。她信她。
可是……
可是她还是想问清楚。
不是质问,不是怀疑,只是想听林晚亲口说一遍。想看着她的眼睛,听她说:你不是她,我喜欢的是你。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拿起手机,给林晚发消息:
【学姐,明天有空吗?】
发完她就盯着屏幕等回复。
三秒后,手机震了:
【有。】
宁萌心跳加速,继续打字:
【请你喝奶茶?】
【好。】
【那明天下午三点,学校门口那家店?】
【好。】
就这么约好了。简单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宁萌知道,明天她要问的,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宁萌提前到了奶茶店。
她选了个角落的位置,靠窗,能看到门口。然后她坐着等,手心一直在出汗。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新买的卫衣,浅粉色的,显得人很乖。头发也好好梳过,还涂了一点唇膏——就一点点,怕太明显。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又不是没单独待过。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要问的问题,是她心里藏了很久的。
三点整,林晚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在午后的阳光里好看得不像话。她一进门就看见了宁萌,然后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宁萌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等很久了?”林晚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宁萌说完就后悔了——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出卖了她。
林晚看了一眼那杯水,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淡的弧度,但宁萌看见了。
“点了吗?”
“还没,等你呢。”
两人去柜台点单。宁萌要了一杯少糖去冰加椰果的奶茶,林晚要了一杯美式。
“你喝美式?”宁萌有点惊讶,“不苦吗?”
“习惯了。”林晚说。
宁萌想,她大概习惯了的东西,不止美式。
回到座位,两人面对面坐着。奶茶店人不多,音乐轻轻的,窗外偶尔有行人经过。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宁萌捧着奶茶,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该怎么开口?
她偷偷看林晚。林晚正低头搅着咖啡,表情平静,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但宁萌注意到,她搅咖啡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也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宁萌的胆子大了一点。
“学姐。”她开口。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
宁萌对上那双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林晚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宁萌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感受着冰凉的触感。她想了很久该怎么开口,最后决定直接问。
“学姐,你以前……是不是喜欢过一个人?”
林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微,但宁萌看见了。
咖啡杯在桌面上停了一秒,然后她继续搅动,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嗯。”她说,声音很轻。
宁萌的心揪了一下。她没想到林晚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那……”她顿了顿,“那你还喜欢她吗?”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淡淡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难过,不是怀念,是一种宁萌看不懂的情绪。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把你当替身?”
宁萌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晚会这么直接,直接把那个她最害怕的问题说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又说不出口。因为那确实是她想问的。
林晚看着她那副表情,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宁萌。”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宁萌看着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
林晚一字一顿地说:
“不是因为你想谁,不是因为你像谁,不是想弥补什么。就是因为你是你。”
宁萌愣愣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晚继续说:
“你问我那还喜欢她吗。我可以告诉你,不喜欢了。早就不喜欢了。但那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想通了。”
她顿了顿,看着宁萌的眼睛:
“我喜欢你,是在我想通之后的事。不是因为想找个人替代她,是因为你让我想靠近。你让我想对你好。你让我想——”
她停顿了一下,移开视线,声音轻了一点:
“你让我想重新开始。”
宁萌听完,眼眶忽然有点湿。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的太多了,但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林晚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宁萌。”她叫她的名字。
宁萌看着她。
“如果你不喜欢我,直接说。”林晚说,“我不会怪你。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
宁萌想开口说“不是”,但她没让她说完。
“但如果你是害怕,”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坚定的光,“那我等你。”
宁萌愣住了。
等她?
“你怕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林晚说,“你怕自己不是真的喜欢我,你怕以后会变,你怕别人怎么看,你怕家里不同意——不管怕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我等你想清楚。等一天,等一周,等一个月,等一年——都行。”
宁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眼睛,但越擦越多。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对她说话。
不是“你必须喜欢我”,不是“你不能犹豫”,而是“我等你”。
不管等多久,都行。
“林晚。”她开口,声音又哭又抖。
林晚看着她,眼睛里有心疼,有温柔,还有一点点笑意。
“嗯?”
宁萌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认真的、坚定的、让人安心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说:
“我喜欢你。”
林晚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是因为害怕才不说。”宁萌继续说,眼泪还在流,但声音稳了一点,“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冲动,不是被感动,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我承认我害怕。我怕你把我当替身,怕你心里还有别人,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但我更怕——”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的眼睛:
“我更怕错过你。”
林晚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宁萌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整张脸都柔和得不像话。
“宁萌。”她叫她。
“嗯?”
“过来。”
宁萌愣了一下,但还是站起来,走到她那边。
林晚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宁萌整个人僵住了。这是第一次,林晚在公共场合抱她。
“你干嘛……”她想挣扎,但林晚没松手。
“别动。”林晚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让我抱一会儿。”
宁萌不动了。
她把脸埋在林晚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心跳得很快,但不是紧张的那种快,是别的什么。
是安心。
是那种终于找到归属的安心。
抱了很久,林晚才松开她。
宁萌抬起头,看着她。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自己。
“以后不准再问那种问题了。”林晚说。
“什么问题?”
“什么替不替身的。”林晚看着她,“你不是任何人。你是宁萌。”
宁萌点头。
“记住了?”
“记住了。”
林晚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
两人重新坐下。奶茶已经有点化了,咖啡也凉了。但谁都没在意。
宁萌捧着那杯凉掉的奶茶,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学姐。”
“嗯?”
“你刚才说,等我想清楚,等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都行。”她顿了顿,“如果我要想一年呢?”
林晚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等一年。”
“如果我想十年呢?”
“那就等十年。”
宁萌愣了一下:“那要是我想一辈子呢?”
林晚笑了。
“那我就等你一辈子。”
宁萌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骗人。”她小声说。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宁萌想,原来被人等,是这种感觉。
真好。
从奶茶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谁都没说话,但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在了一起。
宁萌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林晚的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的手心很暖,握着她的手,刚刚好。
“学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等过别人吗?”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等过。”
宁萌心里有点酸,但她没表现出来。
“等多久?”
“一年。”林晚说,“等她发现她喜欢我,等她和我在一起,等她——”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等她离开。
宁萌握紧了她的手。
“以后不等别人了。”她说,“只等我?”
林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好。”
宁萌满意地笑了。
走到宿舍楼下,两人停下来。
林晚松开她的手,看着她。
“到了。”
宁萌点头,但没动。
林晚看着她,问:“怎么了?”
宁萌犹豫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在她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亲完转身就跑。
跑进宿舍楼,她才敢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晚还站在原地,月光下,她伸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宁萌心跳狂飙,一口气跑上三楼,冲进宿舍,扑到床上。
小圆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怎么了?见鬼了?”
宁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我亲她了。”
小圆愣了一秒,然后尖叫起来。
另外两个室友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亲哪儿了?”
“她什么反应?”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宁萌从枕头里抬起头,脸通红,眼睛亮得惊人。
“她等我。”她说,“她说等我,不管多久都等。”
小圆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
“姐妹,你这是彻底沦陷了啊。”
宁萌没反驳。
因为她知道,小圆说得对。
她沦陷了。
彻底地,心甘情愿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给林晚发消息:
【到宿舍了吗?】
【到了。】
【今天开心吗?】
【嗯。】
宁萌盯着这个“嗯”,忍不住笑了。
她打字:
【我也是。】
【很开心。】
【特别开心。】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明天图书馆?老时间?】
宁萌看着那个“老时间”,嘴角上扬。
【好。】
【早点睡。】
【你也是。】
放下手机,她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她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不是心跳加速,不是紧张不安,是——
是安心。
是知道有人在等你,不管走多远,回头就能看见她。
是知道有人把你放在心里,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放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宁萌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走在那个地方。两边是金色的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前面有个人在等她,她走过去,那个人转过身,是林晚。
林晚看着她,伸出手。
她握住那只手,很暖。
这一次,她没有醒。
因为那个人,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