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审讯室的甬道狭长而昏暗,墙壁两侧插着燃烧的火把,跳动的火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着贴在斑驳的石壁上。沿途的牢房里不断传来其他血族压抑的呜咽与痛苦的呻吟,那些细碎又绝望的声响在通道里回荡,可身旁的教廷士兵却恍若未闻,脚步沉稳而冷漠,半分停顿都没有,径直将她押往一间寒气更重的审讯室。
这间审讯室比地牢更为空旷,四壁镶嵌着刻有净化符文的银石,冷硬的金属光泽与神圣符文交织,空气中弥漫着银器与圣水混合的刺鼻气味,每一丝空气都像细小的针,扎刺着她血族的肌肤,让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更是泛起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灼痛。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张冰冷坚硬的石制刑台,周围整齐陈列着各式泛着银光的刑具,每一件都针对血族打造,光是看着便让人不寒而栗。
审讯官背对着她站在桌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份泛黄的卷宗,直到脚步声逼近,才缓缓转过身来。他脸上戴着半幅金属面具,只露出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和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审视,仿佛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异端物品。
“松开她。”审讯官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两名士兵立刻松手,失去支撑的莱茵·哈特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勉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稳住身形。她微微喘着气,低垂的眼帘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即便浑身是伤、狼狈至极,也不愿在敌人面前流露出半分怯懦与痛苦。
“编号2458,莱茵·哈特,血族。”审讯官拿起桌上的卷宗,慢条斯理地念着上面的记录,视线反复扫过她苍白的脸颊与纤细的脖颈,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身份不明,无部族归属,体内却流淌着血族皇室的气息,你藏得倒是够深。”
她始终沉默地望着地面,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所谓的血族皇室究竟是什么。体内的魔力早已被十字架上的魔纹压制殆尽,身上的伤势又迟迟没有好转,此刻的她,无论辩解还是反抗,都显得苍白又无力,索性闭口不言,任由对方盘问。
她的沉默显然触怒了审讯官,对方猛地将卷宗拍在桌案上,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审讯官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没有受伤的那条胳膊,指节上的银质戒指深深嵌入她的肌肤,灼烧般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教廷审讯,你也敢闭口不答?看来,是需要好好领教一下教廷的刑罚,才肯开口。”
银器对血族与生俱来的克制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戒指接触的皮肤迅速泛起红肿,甚至有轻微的白烟隐隐冒出。莱茵·哈特疼得浑身微微发颤,却依旧死死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丝痛呼,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审讯官,眼底还残留着血族与生俱来的孤傲,没有半分屈服的意思。
“嘴硬是吗?”审讯官冷笑一声,转头对士兵挥了挥手,“既然不肯说,就让她尝尝净化圣水的‘恩赐’。”
一名士兵很快端来一碗泛着淡淡白光的液体,圣水纯净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莱茵·哈特下意识想要躲闪,可肩膀被士兵牢牢按住,根本动弹分毫。审讯官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冰冷的圣水顺着咽喉灌下,刹那间,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五脏六腑里疯狂燃烧,从喉咙到胸腹,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控制不住地浑身抽搐,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嘴角不断有圣水与血水混合的液体流下,滴落在衣衫上,腐蚀出细小的破洞。肺部像是被生生绞碎,她剧烈地咳嗽着,身体蜷缩成一团,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不肯落下,也不肯松口求饶。
“说,你潜入人族领地的目的是什么?混入圣骑士团,又在计划什么?”审讯官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的逼迫,仿佛笃定她撑不了多久。
莱茵·哈特缓缓抬起头,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却异常清晰:“我本就是人类,只是几天前,莫名变成了血族。”
这番说辞显然不在审讯官的预料之中,也丝毫没有取信于他。他眼神变得更加阴鸷,转身走到刑具架旁,伸手拿起一根刻满驱邪符文的银鞭,鞭身泛着冷冽而危险的银光,光是落在身上的视线,都让人感到寒意刺骨。“看来,不给你加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银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破空的声响,狠狠抽在她的后背。本就被十字架魔纹灼伤的皮肤,在银鞭的抽打之下瞬间皮开肉绽,灼痛与撕裂感同时席卷全身,鲜血迅速浸透单薄的衣衫,顺着腰侧缓缓滑落。她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额头重重磕在石地上,立刻泛起一片清晰的红痕。
剧痛让她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地牢里那些陌生血族关切的神情、维奈娅那双疯狂而执着的眼眸、手腕被生生折断时的痛感,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织缠绕,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袭来,眼皮重得几乎要合上。可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瞬间,她猛地用力咬向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勉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没有昏死过去。
审讯官看着她摇摇欲坠,却依旧紧抿着唇不肯吐露半个字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审讯过无数血族,大多数人在银器与圣水的折磨下早已崩溃求饶,哪怕是性子再强硬的,也会在酷刑之下失去理智,可眼前这个血族幼女,即便重伤在身、魔力尽失,却始终守着自己的说辞,半步不让。
反复的审讯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加上伤势与虚弱的身体,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审讯官看着她近乎昏厥的模样,也明白再用刑,也很难从她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索性收起了手中的银鞭,语气冷硬地开口,带着几分敷衍与决绝:“看来继续审下去也没有意义,刚接到上级指令,从明日开始,将你移交审判庭,等候公开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