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指了指那块布。
“这个布很有用。”她说。
维菈妮正背对着她整理布，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耳朵竖了起来。
希尔维娅继续说下去，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商量。
“等我脚好了以后，可以把黑布拿去做窗帘。”希尔维娅指了指窗户。
“那边有个窗户，晚上没有遮挡，外面能看见里面。有块布遮一遮，安全些。”
爱莉娅顺着她的手指看向窗户，用力点了点头。
“嗯！安全些！”
希尔维娅又想了想。
“还可以做桌布。”希尔维娅看向那张小桌子。
“虽然桌子旧，但铺上布，看起来就新了。”
“还可以做几个布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袋子。
“这个袋子破了，钱放里面不保险，用黑布缝几个小袋子，贴身藏着，不容易丢。”
希尔维娅越说越起劲，眼睛越来越亮。
“等冬天到了，可以在布里塞点兽毛，塞点棉花，做成床垫。”
她拍了拍身下的床板。
“这床板太硬了，冬天睡会冷，有个垫子，暖和多了。”
爱莉娅听得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妈妈真厉害！什么都能想到！”
希尔维娅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维菈妮站在角落里，背对着她们，听着这些话。
她以为希尔维娅忍不住要说她了，但希尔维娅没有。
那个女人，正坐在床上，认认真真地规划着怎么用那块“没用的布”。
窗帘，桌布，布袋，床垫，说得像真的一样，说得那块布突然就变得有用起来。
维菈妮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叠了一半的布。
她想起自己买这块布的时候，只是想气希尔维娅，想让希尔维娅骂她，想证明那个“妈妈”的样子只是装的，只会对索菲亚那么宽容……
但希尔维娅没有骂她，希尔维娅在认真地想怎么用这块布，想着怎么让这个破旧的小房间，变成一个家。
维菈妮把布叠好，放在角落，然后转过身。
“不是要吃饭吗？”
希尔维娅抬起头，看着维菈妮，笑了笑。
“对，吃饭。”
希尔维娅拿起那几块面包，放在爱莉娅推过来的桌上。
那是几块普通的面包，但比她平时买的那些黑面包要软很多，没有那么硬，她手就能掰开。
“还好你买的不是那种特别硬的黑面包。”希尔维娅说道。
“那种得用刀切，我们没刀。”
希尔维娅把面包一块块掰开，分成两份。
“这种软一点的，可以直接吃。”
她把两份递给爱莉娅和维菈妮，爱莉娅接过面包，大口吃起来，她确实饿了，吃的嘴巴都鼓了起来。
维菈妮接过面包，没有立刻吃，她看着手里的面包，又看了看希尔维娅的手里。
希尔维娅是吸血鬼她没有给自己留东西吃，维菈妮心生一丝警惕问道。
“你不吃吗？”
“我吃饱了，刚才你们不在我偷偷吃力。”希尔维娅先是大声说给爱莉娅听。
“我，明天会去一趟魔市找点吃的。”希尔维娅随后又小声和维菈妮说，她不想让爱莉娅知道自己变成了吸血鬼，也不想让维菈妮警惕自己。
维菈妮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吃完饭，希尔维娅开始收拾，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把剩下的面包放在桌上，用布盖好。
爱莉娅已经困得不行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过来。”希尔维娅拍拍床。
“睡觉。”
爱莉娅晃晃悠悠走过来，爬上床，钻进希尔维娅怀里，小小的身体温热的，软软的，贴着希尔维娅。
“妈妈晚安。”爱莉娅小声说，然后眼睛就闭上了，很快，小小的呼吸声就变得平稳起来。
希尔维娅低头看着爱莉娅，爱莉娅的身上有擦伤但已经治愈好了，爱莉娅这个普通人的治愈能力都快赶上自己这个吸血鬼了。
安顿好爱莉娅后，希尔维娅看向维菈妮，维菈妮还站在那儿，没有动。
“过来睡吧。”希尔维娅说。
维菈妮别过脸。
“床太小。”她说。
“三个人挤不下。”
“挤得下。”希尔维娅说。
维菈妮没动，她看了一眼那张床，确实不大，希尔维娅躺中间，爱莉娅躺在一边，另一边还有一点空位，但那个空位，靠着希尔维娅。
维菈妮不想靠着希尔维娅。
她不想睡在希尔维娅旁边。
“我睡椅子。”维菈妮说。
她走到那把椅子旁边，坐下去，椅子很硬，很小，坐着很不舒服，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爱莉娅轻轻的呼吸声，希尔维娅看着维菈妮，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的身影。
希尔维娅没有再叫维菈妮。
她知道，有些事急不得，希尔维娅闭上眼睛。
但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椅子那边有动静，轻轻的，窸窸窣窣的。
希尔维娅睁开眼，微微侧过头，黑暗中，她看见维菈妮站了起来，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向床边。
她没有走到希尔维娅这边，她走到床的另一头，脚的那头，她爬上床，在床尾躺下来，蜷成一团，背对着希尔维娅。
希尔维娅看着她，看着那双缩在床尾的脚，看着那蜷缩的小小身影，看着那倔强地背对着自己的姿态。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被子往那边挪了挪，盖住那双脚。
然后她闭上眼睛，黑暗包围了她。
很累，身体很累，心也很累，但怀里有爱莉娅温热的呼吸，床尾有维菈妮轻微的动静。
这个小小的房间，这张小小的床，挤着她们三个人。
很挤，但很暖。
希尔维娅的意识慢慢沉下去，沉进黑暗里。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女人。
那个在广场上拦住她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衣服，眼睛亮得刺眼。
“我们人族的好日子就要来临了。”
那声音在希尔维娅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
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
恍惚间希尔维娅看见广场上那些黑压压的人群，看见他们交头接耳，看见他们鼓掌，看见他们欢呼。
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希尔维娅在梦中皱起眉头，她抱紧了怀里的爱莉娅。
床尾，维菈妮翻了个身。
黑暗的房间外，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像是欢呼，又像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