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很暗，布很大，遮住了她的视线。

爱莉娅只好先将布放在地上，把面包先送上去，放在门口，又下来。

“呵呵挺聪明的，我还以为你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类型呢……”维菈妮讥讽道。

“嘻嘻，爱莉娅还是挺聪明的。”

维菈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爱莉娅笑着摸了摸脑袋，往楼梯下走去。

她抱起那块大布，布很大，比爱莉娅还大，抱着它，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只能凭感觉，一步一步往上挪。

一步，两步。

只要搬完这个就可以休息了，爱莉娅松了一口气，可就是这么一放松，让爱莉娅顿时觉得压力倍增。

今天一早上没睡好就扶着妈妈走了那么远的路，她的腿早就酸了，但妈妈更需要扶着，所以她一直撑着。

一直撑到刚才，而刚才那松的一口气，让她撑不住了，手里的布突然变重了起来。

爱莉娅的小腿都在发抖。

“姐姐，可以帮我拿一下吗？”爱莉娅询问道。

“自己拿！”

爱莉娅只好盯着压力，踩上第三级台阶，然而她脚下一软。

“啊——”

爱莉娅整个人往后仰去，从楼梯上滚下去。

一级。

两级。

三级。

“砰——”

爱莉娅摔在楼梯拐角的地方。

疼，到处都疼。

膝盖疼，手肘疼，后背疼，脑袋疼，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蹭破了皮，红红的，有血珠渗出来。

膝盖也是，手肘也是，全身都是。

她抬起头，看见维菈妮站在楼梯上面，看着她。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爱莉娅的眼泪涌上来。

维菈妮站在那儿，看着爱莉娅。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些擦伤，看着爱莉娅在哭。

她应该走上去扶一把，那只是下意识，但她没有，维菈妮站在原地，只是看着。

“别哭了。”

“吵死了，你再哭我就走了。”

她不能哭，哭了姐姐会走的，爱莉娅拼命忍着，把眼泪憋回去。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低着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也不敢抬头看维菈妮。

“爱莉娅不哭。”她小声说。

“姐姐你不要走。”

维菈妮看着爱莉娅。

看着那张满是委屈却不敢哭的脸，看着那双拼命忍着的眼睛，看着那些擦伤，看着那小小的发抖的身体。

胸口那个地方，又空了，空得发疼。

维菈妮不知道那是什么。

“搬上去。”维菈妮用手捂住胸口道。

“别磨蹭了。”

爱莉娅用力点了点头。

她弯腰捡起那块布，重新抱在怀里。手心的伤口被布蹭到，疼得她皱了皱眉，但她没有出声。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摔了一跤之后，气血上涌，她的力气又回来了一点点。

爱莉娅这次走的很慢，很小心，没有再摔倒。

维菈妮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没有伸出去。

那只手，就那么垂着，什么都没有做。

她把手攥紧，攥得手心出血。

“我也变得懦弱了吗？”

维菈妮松开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上楼梯。

爱莉娅将东西都搬到了门口，那块大布堆在地上，灰扑扑的一团，几块面包歪歪扭扭地躺在布上。

爱莉娅站在旁边，大口喘着气，小脸上汗津津的，混着泪痕。

维菈妮走了上来，她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又看了一眼爱莉娅。

“让开。”

爱莉娅慌忙往旁边挪了一步。

维菈妮弯下腰，把布和面包一起抱起来，布很大，她抱着也有些吃力，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进房间。

她把东西放在地上，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希尔维娅。

希尔维娅坐在床边，正看着她们。

维菈妮扬起下巴。

“爱莉娅就纯看着。”维菈妮说，声音冷冷的。

“什么也不做。都是我搬上来的。”

维菈妮又说。

“我还把银币都花完了，就买了这些。”

维菈妮说完，就等着。

等着希尔维娅皱眉。

等着希尔维娅说她乱花钱。

等着希尔维娅骂她。

骂她没用，骂她不听话，骂她故意使唤爱莉娅，骂她……

维菈妮在心里冷笑，她要看看。

看看这所谓的“妈妈”真正的样子。

希尔维娅伸出手，那只手伸过来，轻轻的，软软的，落在维菈妮的头上。

维菈妮愣住了。

希尔维娅的手在她头发上摸了摸，很轻，很暖。

“维菈妮真棒。”希尔维娅说，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维菈妮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什么？

爱莉娅也开口了。

“姐姐买的面包看起来真好吃。”爱莉娅说着，眼睛亮亮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笑得很开心。

维菈妮站在原地，她的手垂在身侧，攥紧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她的眼睛看着希尔维娅，看着那个笑，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没有皱眉。

没有骂她。

没有露出她期待的那种样子。

只有笑，只有夸奖，只有温柔。

怎么会这样？

维菈妮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应该推开那只手，她应该后退一步，她应该冷笑着说“做作”，然后走开。

但她没有。

维菈妮就那样站着，让那只手放在她头上，轻轻地摸着，那触感从头顶传下来，暖暖的，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钻进去，钻进她胸口那个空落落的地方。

她不认识那种感觉。

很久很久，过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

维菈妮慌忙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落空了，维菈妮转过身，背对着希尔维娅和爱莉娅，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外的黑暗。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

“我去把布放好。”

她蹲下去，抱起那块布，走到角落里，开始整理。

始终背对着希尔维娅她们，不敢回头。

希尔维娅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没有说话。

爱莉娅走过来，轻轻拉住希尔维娅的手。

“妈妈，姐姐怎么了？”

希尔维娅笑着看向爱莉娅。

“没事。”她轻声说。

“姐姐只是……有点累。”

爱莉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角落里，维菈妮把布叠好，又打开，又叠好。

她的手在抖，胸口那个地方，还在空着，但那种空，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