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那位臭名昭著的杀人犯定下的决战之日。

先前日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城市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无论是游行还是抗议,劝说或是镇压,在这瞬间看来已然是全都无济于事。

…不过,实话说,这场争斗实际上已经是城里大多数的民众取得了胜利。

无论警卫局如何盘查,他们总是会想着法子钻漏洞,在私底下传播售卖。

甚至还有些好心人,不要求任何报酬,而是出于那份纯粹的善意或者对社会的叛逆心,而免费派发着那些香囊——像是旧时代中穿着红衣的白胡子老人一样。

这些香囊究竟来源何处。又是谁,何地,何时制作出如此恐怖的量?……追究这种事情却也得不出结论。

而那香囊又究竟会导出什么结果——这是连十二席们似乎都得不出答案的问题。

警卫局的两位队长,带领着队伍已然在巡逻扇区转了一圈。

一切却超乎想象的安宁,说是安静过头了来形容也许恰当些。若非两者反复查看了报纸上的日期,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警卫局集体闹出了个乌龙。

实在是碰巧,两方就在城区的某个巷口碰了面。也当做是休息——毕竟转了这么大一圈,大家都觉得有些累了,就暂且停下了脚步。

“说起来,你最后审出来什么结果了吗?纳布尔先生。”

第六支队的队长总算是按耐不住等待的枯燥,左思右想后,选择跟旁边那位已熟络(自认为)的同僚攀谈起来。

他记得,跟那事件嫌疑人相关的第一证人,就是这位纳布尔警官负责审问的,甚至这案件一开始只是被定位是连环杀人案时,也是由这位第五支队队长进行调查的。

先前腾不出时间,如今总算是有机会问个清楚。他一开始就挺好奇这案件的细节了。

后者倒也没想到他这样大的胆子,明明今天就是那开膛手所预告的日子,在他看来,这时吓得连大汗都不该流才是正常情况……

他又吸了口点燃的烟卷——前些日子舍得花了一大笔钱,而买的具有特制魔力烟草的烟卷。

原因嘛……当然不只是为了享受,其实是为了解工作上的乏。可能是临近中年危机,他觉得最近体力越来越差了。就像现在,他困得似乎随时都能睡着,眼皮发沉似的。

同样算是抖擞精神,他没选择无视,而是接着这话题聊了下去。

“有闲心跟我聊这个,还不如眼睛盯紧些,要不然什么时候丢了小命都不知道。”

“你也真是,纳布尔先生,这时候还自己吓自己。别说是香囊的说法本来就不靠谱——虽然那位迪斯特主张说是问题所在,但不也没排除确实有那个乔伊好心的可能性吗。”

纳布尔听这说法也差点气出笑来,他放下手里的烟卷,再仔细打量打量…看着那张过于年轻的脸才想起来,似乎是某个贵族家提拔的小子?

哦,不奇怪,贵族家的傻小子。也是和迪斯特小姐相处久了,差点忘了贵族的平均水准是什么了。

觉得实在是滑稽,他紧接着反问。

“好心?好心人会因为乐于助人,而吓得卷铺盖逃跑,直到现在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也有害怕被灭口的可能吧,叛逃出组织,良心发现的叛徒!不是一开始就认定是团伙作案,说到底一开始就不可能,只经由那个所谓的乔伊做到这么多事情吧?”

“嘿!照你这说法,所有案子的犯罪嫌疑人都可以用这说法敷衍过去。谁还不是良心发现的第一目击者啊?牢里多的是这么解释的。”

“我只是提出这么个假设…!”

他被噎得脸有些发红,胡搅蛮缠般,明明是他自己先扯起的话题,却因为自己不占理而主动中断掉。纳布尔趁他不注意悄悄翻个白眼,然后重新看向他。

“硬要说,就是「魔女的诅咒」什么的。”

“…魔女的诅咒?那是什么,听起来——”

“很酷,是吧?不过也就只是听着了,她只是被周边的人误解,以为是什么可怕的事情…真要是诅咒,哪有那么轻松。”

他将抽完的烟卷随意丢在地上,紧接着用脚尖彻底踩灭剩余的残火。避免何时倒霉留下了火种,要不然他这辈子的工资都赔不起。

“碰巧使出的古代魔法,魔法顾问那边是这么说的。大概就只是出生环境特殊些,所以魔感异常灵敏——还没机会进行系统的魔法教学,魔法节点又不活跃…”

“纳布尔先生,你说的是「醒魔者」,对吧?我有听说过!出生以来,机缘巧合无师自通了某种古代魔法,却不知道怎么用。”

倒是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差强人意,他庆幸能少抱怨几句这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傻小子,不用端着词典给他从头到尾再解释一次。

“因此很容易失控,古代魔法就是那么不靠谱的东西。不过,她是安全的那类,在入城手续里也有写,硬要说能做到的,就只有是产生迷雾这一点。”

“她自称的说法是,作为回报人情,陪着那个叫乔伊的人进行实验,说是好奇她魔法的实质。”

这个说法并没什么好说的。古代魔法作为被淘汰了的,具体原理不明确的魔法,直到现在也在一定规模的魔法师群体里有着热度。

可能发掘冷门的东西向来是人类的癖好,他们刻苦地钻研这些没必要的东西……在外人看来也怪得要命,而实际看来也的确是怪得要命。

虽然他一开始也觉得可疑,会不会和那香囊的情况能对应。但在询问魔法顾问后,对方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这个时代,没可能将古代魔法这种纯粹唯心的东西,作为某种大型仪式的条件使用。特别是这种使用香囊作为零散信物的精密仪式,更是要求无关变量越少越好。

即便是被称作「醒魔者」的,天生具有相对而言与魔力沟通能力的人们,在这个时代,也不可能做到与魔力进行那种规模的交涉。换言之,只是理论可行的天方夜谭。

像是你用勺子,只需花费无尽的时间,也有将海水转移的可能性一样。是摆着流氓般完全理想条件的白痴结论。

迷信这个的,都是被地摊杂志讲的伪魔法学入脑了。从这角度而言,那多萝西的证词只不过是乔伊所留下的烟雾弹罢了。

…不过,他其实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假设是那位迪斯特这时信誓旦旦向他承诺,跟那完全无关,或许才能更早释然吧?…他实在是信任那位贵族大小姐的能力,只可惜她似乎从这件事情中抽身了,他也没什么理由继续叨扰人家。

“所以,问题就这么多了……我说,你差不多也该歇够了,关于巡逻,还有——”

纳布尔突然觉得周边似乎过于安静了些,这时才恍然察觉到,刚才明明还能听见的,队员们聊天的嘈杂声,这时似乎被这城市暗自吞没了。

他惊慌地转头看去。

先前还和他聊得开心的那位贵族少年,这时已经满脸苍白地倒在地上。

再转头往另一侧环顾。

不止如此,是包括其余的队员,这时全都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仿佛死去了一般。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袭击?敌人?——可是明明什么动静也没有,他们也不存在任何的外伤…!

纳布尔急忙将腰侧的制式长剑拔出,另只手则搭在枪袋上随时等候着拔枪射击的瞬间。他仔细查看着周围……却一无所获。

别说是敌人,就连别的生物也压根看不见……那么是魔法?某种致死的仪式?某种隐形的魔弹?

可是假如这样,也感受不到存在任何的魔力残……

……——魔力残留?

突然的,纳布尔觉得头昏脑胀起来。方才化解些的头疼,这时突然远比之前剧烈的疼痛起来,连带着四肢觉得沉重,眼前也觉得朦朦胧胧起来…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不是感受不到魔力的残留,是因为我自己的魔力也被抽干了吗…?

他隐约理解了周围的队员是怎么倒下的。原因是魔力重度亏空而产生的虚弱状况,连生命力的运行都出现了问题…至于他怎么撑到最后才倒下的,他心里也有了个答案。

瞄向地面上的烟卷。

不行,只要把枪铳里的魔石拿出来,将它……将它…

他努力试着清醒思维,就像是被丢上岸的鱼,拼命挣扎着试图逃回水中。

可是,已经太晚了。

眼前的朦胧愈发浓厚,而纳布尔也意识到,这绝非是因为他思维模糊而产生的幻觉——

将他包裹的,将他们吞噬的,将城市所支配的,正是眼前的雾气。

也正是此时此刻,他彻底明白了。

杀人鬼,隐于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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