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道站在那，左手按着手腕上那道疤，右手攥着根铁管。

那从门框上硬扯下来翘着铁刺的管子，此时一头被掰扁了。

两人隔着七八步对视。

“是你。”毕晓普嘴角抽了抽，勒着博斯沃尔的胳膊没松，但枪口从太阳穴上移开，对准了蓝道，“两年前那个……命挺大。”

蓝道没回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过碎玻璃，咔嚓一声。

毕晓普突然把博斯沃尔往旁边一推，转身就朝蓝道冲过去。

博斯沃尔滚倒在地，捂着脖子拼命咳嗽。

毕晓普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七八步距离眨眼就抹平了。

铁管抡起来。

毕晓普侧身躲开，右手握着的短铳直接顶向蓝道腹部。

蓝道左臂往下压，前臂撞在枪管上，把枪口撞偏。

子弹擦着他腰侧飞过去，钻进身后的墙壁，溅起一片碎石。

下一秒毕晓普的左拳已经到了。

蓝道躲不开，只能用肩膀硬接。拳头砸在他锁骨上，骨头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往后踉跄，后背撞翻一张翻倒的桌子。

毕晓普跟上去，抬脚就踹。

蓝道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那一脚，顺手抓起地上半截椅子腿砸过去。

毕晓普挥手挡开，椅子腿撞在旁边的柱子上，弹开老远。

蓝道趁这空当爬起来，左手按着肩膀，喘着粗气。锁骨那一片火辣辣的疼，左臂抬起来都费劲。

“两年前让你跑了。”毕晓普甩了甩手，指缝里的血还在滴，“今天还跑？”

蓝道没吭声。他右手还攥着那根铁管，管子已经弯了。

他把铁管换到左手，右手往腰后摸，一条铁链从皮带扣上扯下来，链子头拴着一颗锈死的齿轮。

毕晓普看见那条链子，瞳孔缩了一下。

“认得？”蓝道终于开口，“从黑石堡垒带出来的。你那个同伙，叫什么‘灰影’的，死之前被我拿这个勒过。链子上还有他的血。”

毕晓普没说话，脸上那点笑意没了。

他再一次冲上来。

这次速度比刚才还快。蓝道往旁边一闪，铁管抡起来砸他脑袋。毕晓普偏头躲过，左手一把攥住铁管，用力一拧。蓝道抓不住，铁管脱手。

毕晓普把铁管往地上一扔，右手的短铳又举起来。

蓝道不退反进，左手那条链子甩出去。链子缠住毕晓普握枪的手腕，蓝道用力一拉，毕晓普身体往前倾，枪口歪了。子弹打上天花板，吊灯的碎片噼里啪啦往下掉。

两人扭在一起。

蓝道年纪大，身上有旧伤，力气比不过。毕晓普虽然左肩有个贯穿伤，但另一只手还能动。

他把蓝道往柱子上撞，一下，两下，三下。蓝道后背砸在柱子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但他没松手。链子还缠在毕晓普手腕上，越勒越紧。

毕晓普右手的短铳被链子缠住，使不上劲。

他干脆把枪扔了，右手掐住蓝道的脖子。

拇指摁在喉结上，用力往下压。

蓝道的脸憋得发紫，眼睛却死死盯着毕晓普。他右手从腰后摸出半截断裂的水管。

毕晓普低头看见那东西，想躲已经来不及。

蓝道把那截管子捅进毕晓普左肩那个贯穿伤里。

毕晓普惨叫一声，掐脖子的手松了劲。蓝道趁这空当，左手拽着链子往旁边一扯。

链子从毕晓普手腕上滑下来，蓝道绕到他身后，链子从他脖子上绕过去，双手交叉一拉，

毕晓普的脖子被链子勒住。

他挣扎着往后退，想甩开蓝道。

蓝道被拖着往前踉跄几步，但双手死死拽着链子，就是不松。链子那头拴着的齿轮在地上拖得哗啦响。

毕晓普抬起右手想扒开链子，手指刚碰到链子，就被齿轮上的锈刺割破。

他改用左手，左手一抬，伤口撕裂，血流得更凶。

链子越勒越紧。

毕晓普的脸开始发紫。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双腿乱蹬，踹翻了旁边的椅子，踹倒了半截蜡烛台。

蒸汽管道被他撞断一根，白雾喷出来，烫得他肩膀上的伤口滋滋响。

但他还在挣扎。

蓝道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的双手已经没知觉了，但就是没松。

毕晓普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

蓝道喘着粗气，正要松口气，突然感觉不对。毕晓普的身体开始发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脖子上的链子被烫得发红，蓝道双手本能地松开。

毕晓普转过身。

他的眼睛变了。眼白消失，整个眼眶里全是黑的。左肩那个贯穿伤里喷出来的不是血，是蒸汽，黑褐色的蒸汽，带着一股焦臭味。

宴会厅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快退，”

白紊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电弧的噼啪声。她刚冲过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电光在她周身炸裂，但就是冲不进来。

毕晓普周围的地板上开始渗出水渍。那水是黑的，冒着泡，泡炸开的时候，能听见小孩的哭声。

夏洛特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她看见那些水渍里，慢慢浮出一些东西，手，脚，脸。人脸，全是小孩的脸。

它们从水渍里往外爬，每爬一步，地板上就多一道焦黑的痕迹。

毕晓普的嘴张开，喉咙里传出来的已经不是人声，而是蒸汽管道漏气时的尖啸。

灯光全灭了。

只剩那些从水渍里爬出来的东西，在黑暗里发着惨白的光。

宴会厅的温度骤然下降。有人开始尖叫，有人往外跑，跑到门口却发现门不见了，那里只剩一堵墙，墙上糊满了焦黑的齿轮。

蓝道被一股力量吸住，整个人贴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他看见毕晓普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冒烟的脚印。

毕晓普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两年前……”他的声音变了，像几个声音叠在一起，“你的锁链，还给你。”

他伸手握住蓝道脖子上的链子，轻轻一拉。

链子自己动了。

它从蓝道脖子上松开，像一条蛇似的游走，然后猛地收紧，勒在蓝道脖子上。

蓝道双手去抓链子，手指刚碰到，就被烫出水泡……链子越收越紧，他眼前开始发黑。

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很远，像隔了好几堵墙。

然后他看见那些小孩的脸围了过来。

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