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沈默的生活只剩下一件事:修炼。

每一次灵力耗尽后的虚脱,每一次挥剑到手臂抬不起来的麻木,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在做着什么。

秦疏影默默守候,她会在沈默力竭时,弹来一枚丹药,不多说一字。

会在沈默因心绪不宁而练岔气时,用更冷的灵力强行导正,骂一句心浮气躁。

会在深夜他打坐时,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留。

第七日黄昏,沈默终于能较为流畅地使出《惊鸿三式》的架子。

虽然威力与秦疏影相比仍是云泥之别,但剑锋所向,已能带起一缕微寒的剑气。

秦疏影看着他一招“掠影”刺出,在暮色中留下三道淡淡的残影,微微颔首。

“尚可。”

仅仅两个字,却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林惊蛰远远看着这一幕。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居然不是见色起意,而是真的动心了……

连她都心动的男人,该是怎样的妖孽啊?

林惊蛰第一次放下成见,重新审视沈默。

今日,他穿的不是平日里那身宽松素袍,而是一袭便于练剑的墨色劲装。

布料收得极紧,紧紧裹缚着他劲瘦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每一次挥剑、旋身,衣摆都会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大腿内侧充满张力的线条。

并没有什么香艳的裸露,甚至连手腕都藏在护腕里。

可越是包裹,越是勾人。

那墨色布料随着他的动作摩擦,发出细微的“索索”声,像是无数只小手在她的心尖上挠抓。

忽然,他长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身形骤停。

由于惯性,那一头如瀑的黑发猛地散开,几缕发丝黏在了他微汗的侧脸上。

因为剧烈运动,沈默的呼吸有些乱,胸口在劲装下剧烈起伏。

领口的盘扣不知何时崩开了一颗。

露出一小片如雪般白皙的锁骨,以及锁骨窝里那一层薄薄的、引得人想去舔舐的汗意。

更要命的是,他收剑回鞘时,衣摆上滑,露出了一截劲瘦有力的脚踝,那线条漂亮得像是工匠精心打磨的玉器,透着一股脆弱又坚韧的色气。

林惊蛰的喉咙猛地滚动了一下。

“哼,也就是个空有皮囊的花瓶罢了,中看不中用。”

她咬着下唇,试图用刻薄的言语来掩饰自己快要喷出火的眼神。

试图用不屑来压下心中那股想要“以下犯上”的**。

可她内心知道。

自己好馋。

馋得发疯。

她想冲过去,把这个平日里端方雅正、对谁都温声细语的男人,按在这满是落叶的泥地上。

她想看他那双总是垂着的、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无欲无求的眼睛里,染上情欲的红,想听他用那把清冷如泉的嗓子,发出破碎的喘息。

可是,不行。

那是师尊的夫郎。

林惊蛰猛地一拳砸在山石上。

指节擦破了皮,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疼。

一种巨大的、扭曲的委屈感涌上心头。

凭什么她们都能,我不行?

就因为我尊师重道,所以活该我吃不着?

场中的沈默察觉到了视线,微微侧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林惊蛰回过神来。

擦拭嘴角口水,冷笑道,“秦峰主对你真好。”

沈默没说话。

她直言道:“我问你,你和我师尊——”

“妻主对我很好。”沈默打断了她,声音平静,“七年来,从未亏待过我。”

林惊蛰愣了愣。

从未亏待。

从未亏待。

这是什么回答?

是夸师尊对他好,还是在说——

他从未被好好对待过?

林惊蛰心烦意乱。

“明天一早秘境重启,”她没有回头,“今晚你好好休息。”

七日等待,煎熬如火。

对于修道之人来说,七日不过弹指一挥间。一次闭关,一次悟道,一次炼丹,随随便便就是十天半月。可这七日,沈默过得比七年还长。

他脑海中全是朝儿告别时,那回望的、带着泪光的眼神。

清晨,天色是沉郁的铅灰。

封印化作万千流萤般的金色光点,消散于无形。

幽蓝色的裂隙在深渊上方缓缓张开。

如同天穹睁开了一只冷漠的眼。

透出内部光怪陆离的混沌景象。

隐隐有风雷与不知名兽吼传出。

裂隙边缘,灵力剧烈波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罡风骤急,吹得沈默的白衣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秦疏影按剑立于右侧,面无表情,唯有剑鞘上凝结的薄霜暴露其心。

林惊蛰抱着手臂靠在岩壁上,看似随意,目光却死死锁着那道空间裂隙。

各峰前来接应或探查的弟子、长老们,早已等候在划定的安全区域外围。

一个,两个,十个……

出来的修士越来越多,或狂喜,或悲泣,或相互搀扶。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秘境中厮杀留下的戾气。

不断有或狼狈、或带伤、或气息萎靡、或神采飞扬的试炼者从裂隙中飞出,落入各自峰头的接应范围,引发阵阵欢呼、哭泣或叹息。

皎月峰这边,气氛却沉凝得近乎窒息。

沈默站在最前方,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抿成一条直线。

皎月峰的外门弟子,一个,两个……出来了。

她们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看到沈默,纷纷上前行礼,禀报秘境见闻,却无人提及朝儿,眼神躲闪。

沈默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

看来,只好进去了。

林惊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一身青衣劲装,神色沉静,眼神如鹰,仔细地检查着随身法器和符箓。

秦疏影给他准备的储物袋就挂在腰间,里头有三件法器、五十张符箓、两瓶丹药。

他把那些东西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各个属性铭记于心,攻击的,防御的,逃命的。

法器怎么用,丹药什么时候吃,他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可他还是怕。

不是怕死。

是怕找不到她。

可任谁也没想到,一道黑影,如同折翼的鸟,从缝隙中笔直坠出。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人重重摔在裸岩上,翻滚几圈,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衣衫褴褛,血迹斑斑,长发散乱地遮住了脸。

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踉跄着冲过去,颤抖着拨开遮面的乱发。

是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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