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喘息声,我与沫幽的喘息在胸前交错,其中温热暖着我的心头。

她瘫软在我的怀里,视线留在我领口的锁骨上,那双深不可测的深棕眼眸此刻卸下所有的防备,只剩下一股让人沉溺的脆弱与期盼。

“我...”

我感受着她西装外套下传来的体温,有那么一瞬间想就这么埋进她的胸口,告诉她我不在乎她的过去,只在乎现在的她,彻底治愈她的伤口。

可是...我可以吗?

我脑中还留着维也纳那漆黑宿舍里飞舞的雪花吊坠,闪着可能载着安芷离去的一架架飞机在阴沉天空中划过的痕迹。

还有昨晚在公寓玄关,苏汐夏那个带着哭腔,给予我无限包容的拥抱。

我是一个背负着别人沉甸甸的期待,事业才刚刚起步的家伙。如果现在因为性格里过度的保护欲而越过那条线,那对于她们都是最最沉痛的伤害。

我死死咬住口腔内侧,传来血的铁锈味,浇熄心里冲动的火焰,思考着该如何回复。

“沫幽...”我深吸一口气,不敢直视她,只是看着她起伏的胸口,“我没有觉得你丢脸。对我来说,你不是高高在上的上司,也不是姜瑠兰说的那个弱小自卑的人。”

她泛红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身体微微颤抖着,变得有些僵硬。

“你是...我想好好保护,不想让别人伤害的存在。你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吧,无论前面是姜瑠兰还是那个项目背后的张老板,我都会挡在你面前,和你一起‘坠入深渊’的。”

我将心里那股冲动深深掩埋,强迫自己直视着那双泛红的眼眸,以带着些幼稚气的表述强调着我们的关系,却在回避着什么...

沫幽直直看着我,眼里那一丝的期待转化为冷淡的寒光。以她的聪明,我的这一番话一定分秒就会被破解。

办公室的温暖空气仿佛一下子凝结了。

“李明山,你真是个温柔,又残忍的胆小鬼。”她轻声说着,带着无可奈何的笑容慢慢闭上双眼,“和过去一样。”

过去...

她知道我的过去,她曾亲自为我和安芷牵线搭桥,也见识过我“家里的那位”,这个“过去”背后,饱含着她对我的心意。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生气,只是伸手极其克制地在我的胸口轻推一下,借着我的力量弯曲身体站起来,握紧胸口松开一颗的纽扣,转身背对我整理起衣襟。

那股木质香味逐渐离我而去。

“既然你这么坚持要保护我。”她的语气变得和过去一样清冷与严厉,转过身看向我,那张脸僵硬地戴上了冰冷的面具,用力拍着桌上的文件,“那就用实力来证明。”

“姜瑠兰敢拿着文件到公司来施压,那星月互娱的项目必须用最过硬的质量来堵住她的嘴!建材项目也不能松懈,再加上选拔测试的稿件你也要兼顾!我不允许你因分心导致任何一方面的失败,明白吗!?”

“是!沫总。”我深深弯腰向她低头,苦笑一声。

当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眯起眼睛,重重说着,“别忘记,一起‘坠入深渊’的事。”

“嗯。”我捧起她递来的之前仓促放回的纸质初稿,走出办公室。

“还有,谢谢你,刚才没有主动推开我...”

当我压下门把手的同时,听到了她极其温柔的低语。我没有回头,迈步踏进办公区。

临近午休,办公区依旧弥漫着对于刚才姜瑠兰来闹事的窃窃私语声。

旁边传来一阵座椅滚轮的声音,似乎是察觉到我整理好了情绪,那股柠檬香味袭来,振奋起我的精神。

“明山,你就是去交个初稿,应付应付那个轻浮的甲方,怎么蔫地像在水里泡过一晚一样呀?”

何墨柠的声音带着微甜,翠绿色眼眸盯紧我的衬衫,似乎注意到了我胸口被液体浸地发皱的衬衣,和后背细小的破口。

我微微扭头,看到她依然微敞着领口,那双小脚放肆地勾住我的小腿,鞋尖隔着裤子刮蹭着我的肌肤。

“柠柠,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我压低声音,试着把腿收回来,却仍被她死死勾住。

她的吐息一下子吹在我的耳边,吓我一跳,“你没忘记答应过我的事吧!中午,别忘记咯。在‘女领导’的办公室里弄得这幅样子,真看不下去。”

“......”我只好以沉默应对,直到午休时间到来。

“走吧!就去之前的快餐店好了!”她拽着我的袖子强行拉着我往外走去。

……

十分钟后,我们常去的那家中式快餐店里人声鼎沸,油烟机的轰鸣声伴随着油锅的呲呲声不绝于耳。

不时有顾客进店,推着托盘吆喝着让阿姨别颠勺,完全没注意到坐在嘴里角落的我们。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这么吵,谁都听不到。”

何墨柠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又夹给我一块很肥的红烧肉,与其他客人比起来,这个点满三道荤菜的大小姐实在是奢侈。

“那个把你抓得满身是伤,让你沾了一身高级香水味的‘女领导’就是沫总吧。”

我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叹了口气。

“怎么样,我聪明吧!”她轻笑一声,“本来你就只有那一个‘女领导’,加上早上沫总看我的那个眼神,猜不到才怪!”

我知道瞒不住她,但绝对不能把沫幽的家事还有她关于“郑浩鸣”的过去告诉她,思考过后说着:

“抓我的不是她。那晚下班以后,沫总被父母强迫拉去和一个有钱的男人相亲,对方是个难缠的家伙,我知道以后赶过去,把她强行带走的时候和她的家人起了点肢体冲突。”

我放下筷子,盯着餐盘里肥到发白的红烧肉,不给她提问的时间,接着说。

“抓痕是她母亲留下的,香水味是拉扯的时候蹭上的,这就是真相。我和苏汐夏是情侣,我撒谎是不想让她误会。还有,我也不想沫总的事情被公司的人知道,还当成八卦乱传。”

我抬头,皱起眉头直视着她滚圆的眼瞳,告诫她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

她静静听着,翠绿双眼在灯光下眨了眨,将脸埋进饭菜升腾而起的白烟里。

“原来是这样呀...哼哼!”没一会儿她突然露出月牙般的笑容,把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用力吐掉骨头。

“难怪刚才沫总在那个轻浮的姐姐面前一脸快崩溃的样子。原来沫总那样厉害的女人,其实是个连家人都搞不定,会被随便拉去家人的可怜女人啊!”

“何墨柠,闭嘴!”我瞪她一眼,把红烧肉丢回她的餐盘里,强行压下怒火,更直接地警告她。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如果你敢把她的私事在公司里乱说,我不轻饶你!”

她身体一颤,很快又露出笑容,伸出穿着袜子的小脚戳着我的小腿,轻轻踩着我的鞋尖。

“我又不是大嘴巴,你生什么气嘛。”

接着她又凑近一些,隔着快餐桌,用着甜腻的语气小声说着,“明山,你就是这样无可救药的温柔的男人。不管看到谁暴露出脆弱或者是向你求助,都忍不住会向她伸手。”

如她所说,我就是这样的家伙...最初我与她的相遇,也是因此才能发展下去。

她会这么了解我,我一点都不意外,可是...

“你们两个可骗不到我,这个难到爆炸的新项目,背后有着什么,对吧?不然沫总才不会随便交给我这个新人负责,其实,是想利用我和你的关系依靠你,对吧!”

这时她说的话却让我瞪大眼睛,惊讶于她的敏锐。

“你别乱想,老老实实把项目负责好,别丢我的脸!”说出口的话不由得严厉过头,反而显得可疑。

“明山,你现在要负责女主播的大项目,又要参加主管选拔,再加上这个‘特殊’的新项目...是不是要喘不过气啦?离过年前还有半个月不到,你也该认真考虑下是不是该死死地依赖我咯!”

她夹起一块排骨放在我的米饭上,糖醋汁渐渐渗透进米饭,将米粒染红。

“要是‘新项目’失败,后果会很严重吧?哼哼,你瞒不住我的!”

看着她脸上的坏笑,背后一阵发凉。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也让我参与到你的项目里,不仅仅是新项目,还有女主播的项目,选拔测试的事情...不管出任何问题都要带着我一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要成为最亲密的‘职场伴侣’!”

大脑一阵眩晕,如今的她已经知道了太多秘密,手握我的数个把柄。她装作为我提供帮助,其实是知道我已经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做出的友善的伪装罢了。

她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我心知肚明又无可奈何。

“好吧,你别捣乱就好。”思索几秒后,我开口答应,指甲深深陷进手背的肉里。

除了妥协,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能期待她真的能帮上忙。

如今我已经彻底掉进她亲手编织的陷阱里,难以自拔。

都怪我自己,真想回到那天下班时苏汐夏打电话来的时候...可惜已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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