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通风让窗玻璃上的水汽退去一些，半透明玻璃外的雨幕里赫然印出沫幽的深棕色泛着红的眼睛，很快就随着百叶窗的落下而消失。
姜瑠兰踩着高跟小皮鞋，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随意地掀着裙摆坐在桌旁的沙发上，交叠起那对穿着条纹袜的肉感双腿。
“沫幽，不给我倒杯热茶吗？外面冷得很呢！”她把玩着指尖的美甲，语气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沫幽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白，原本极具优雅美感的鲜红双唇此时仿佛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事物，不停打着颤。
“我来吧。”我刚取出纸杯倒满热水递过去，姜瑠兰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一直盯着发抖的沫幽冷笑。
“有事快说！星月互娱是有什么通知，需要我们配合吗？”沫幽的声音平稳，尾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姜瑠兰取出文件拍在桌上，“你搞错了，我司的项目是你们的命脉，你该说‘请让我配合你们’才对！就像文件上写的，我司新主播团队的亮相活动要提前！”
我拿起那份文件，来到沫幽身边和她一起看着上面的文字，前半段写着亮相活动的提前通知，而下半段则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姜瑠兰，收起你那副嘴脸！”指节攥得露出骨节的轮廓，“李明山现在处于职位选拔的关键时刻，公司也有其他关键项目需要他处理，不可能借给你们！”
“咦？什么事情能比我司的项目更重要？只要我一句话，委托就作罢，连着预付款也要收回！你们会瞬间破产吧。”
姜瑠兰前倾身子，脚跟用力踩在地上发出声响，每一声都让沫幽的动作变得僵硬一分。
“年前李明山必须跟我走，亲自熟悉亮相活动，了解各个主播，为项目的文案工作负责！”
“瑠兰，你！”沫幽咬紧下唇，口红被口水染糊，身体微微发抖。
公司确实是靠着那笔大额预付款才能扩张、独立，就算姜瑠兰说的话不一定算数，但那份文件是真的，我们不能轻易拒绝她。
我很清楚这一点，作为员工也说不上话。
就连沫幽也被逼切换状态，喊出“瑠兰”的她不再是深幽互娱的总经理，而是动用人情，亮出那把作为闺蜜的武器，试图让姜瑠兰让步。
“不能再商量商量了吗？”她低着头，被逼无奈用出请求的语气。
“噗！哈哈哈~”姜瑠兰轻快地跳下沙发，走到沫幽的身边，那股甜腻的香气一下子盖过沫幽身上清冷的木香味，“幽幽啊，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到什么了吗？”
她伸出食指，轻轻撩起沫幽垂在耳边的一缕发丝。
“这幅死死护住手里东西，就怕被谁给抢走的样子，和大学的那时候一模一样呢~你还记得吗？自己在大学土里土气的样子。”
这声音仿佛恶魔在沫幽耳边呢喃着。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向后缩了一下，“闭嘴...别再提了...”声音里第一次夹着哭腔，双眸就像那晚一样收缩着。
对，我就是看不得这种眼神，那种渐渐染上死寂的眼神...
“喂！离她远点！”我上前推开姜瑠兰，强行拦在两人中间，却没有让姜瑠兰脸上的笑容消失。
“为什么不让提？那时候你也是这样，大冬天连羽绒服都买不起，半夜还在外面兼职，手上全是冻疮，还拼命熬夜学习拿奖学金，以为这样就能配得上‘他’，就能守住‘他’。”
姜瑠兰一歪头，视线越过我的肩头直勾勾地看向沫幽，“郑浩鸣。那个你暗恋了整整四年的‘他’，最后...”
“瑠兰，别说了...别说了...”
当“郑浩鸣”这三个字响起时，我感觉沫幽的额头重重抵在我的后背躲避着视线，双手紧紧扣住我背后的衣服，她的防线瞬间破碎，传出轻微的呜咽与悲鸣。
“最后...我只是觉得无聊，随便送了一块名表，他就摇着尾巴凑上来了。像小狗一样被我踩在脚底，乖乖舔我的脚踝。呵呵~哈哈哈~”
疼...
背后传来衬衫破碎，指甲扣进我肉体的疼痛感，一阵阵如电流穿过直抵后脑。
郑浩鸣这个名字...原来有着这样的过去。大学时独自困苦奋斗的她有一个暗恋很久的异性，本以为拼命努力向上爬变得优秀，就能够吸引到那个人的注意，结果却被闺蜜用金钱轻易抢走。
这一事实如刀子刺进她的内心深处，时不时渗出血淋淋的红。
我想，如今她深藏的已经不再是“郑浩鸣”这个人，而是刻印在心底的，无法愈合的创伤。
背后的衣服被温热的液体染湿，淌在我新添的伤口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
她崩溃的惨状引得我心里燃起一团邪火，大步上前攥住姜瑠兰的手腕，将她从沫幽身边扯开，把她压在冰冷的墙上。
“你够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骗我亲自用这个名字羞辱了她还不够，还特意跑过来当着我的面再羞辱她一次！你这个...恶毒女人！”我狠狠瞪着她，咬牙骂道。
“啊呀~李明山，你真是个温柔的好男人，我都有点被你给迷倒了呢~”
姜瑠兰被我扯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却没有生气，她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眼底的笑意中闪过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继续说着：
“沫幽，现在的你，和当时的穷酸女人有什么区别？以为穿上名牌西装，当上总经理，就能留住李明山了？”
“住嘴！”我试图捂住她的嘴，可胳膊却被背后的沫幽紧紧抱进怀里，汗液的冷感与肌肤的柔软形成反差传到我的心头。
在这封闭的办公室里，沫幽那坚强冷酷的形象被彻底揉碎，我再一次意识到，真实的她不过是个大我几岁的女孩子，那具娇躯正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着。
“姜瑠兰，你少自以为是，我不是郑浩鸣！”我难以压抑心中怒火，反驳着，“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诶？是吗？那就让我试试看，她到底敢不敢把你留下来~别动哦~”姜瑠兰的樱唇离我越来越近，而我被沫幽攥住无法后退。
正当那樱唇即将贴上来的那一瞬间，身后的颤抖突然停止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把我向后拽去，远离那对樱唇。
我踉跄一下还没站稳，沫幽就已经绕到我身前，那娇弱的背影一下子变得可靠起来。她没有像刚才那样隐忍，或是崩溃哭泣，而是一把抓起我的右手，霸道地与我十指相扣。
那双冰冷的手，此刻却烫得吓人。
“瑠兰，你大可以再试试！再碰他试试啊！！”
沫幽抬起头，那张被泪水糊满的侧脸上，此刻正燃烧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烈焰。
“是，当年我一无所有，是个穷酸弱小的女人！我拼命努力变得更好，最后反而让你轻松抢走了郑浩鸣，那时候是我没有看人的眼光...我认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着，不知是下了什么决心，直面过去那个穷酸柔弱的自己。
“但是瑠兰，你听清楚！李明山不是郑浩鸣，我也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他现在，是我的！就算你真的能左右整个项目，我放弃它也要让李明山留在身边！”
我能从十指交握着的手上感觉到她血液的脉动，以及紧扣的力道。
死寂...
办公室只剩下暖气的呼呼声，还有窗户被风吹动的咔咔噪音。
我呆呆地看着沫幽的侧脸，心脏如擂鼓般跳动着。
她，是克服了过去自卑弱小的阴影，才说出这些话的吗？
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
我难以体会...
面对这样坚决的宣言，姜瑠兰愣了一下，那愉悦的笑容消失不见。
她定定地看了沫幽很久，目光扫过我们十指交握的手，那充满恶意与算计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隐蔽的释然与欣赏。
“呵...啊哈哈...”她略带尴尬地轻笑几声，整理起凌乱的裙子，踩着高跟朝着门走去。
“沫幽，你变了呢...不过话别说太满，希望亮相活动的当天，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硬气！到时只要项目出一点点问题，我都会追究到底！”
“咔嚓”她愤愤地压下门把手，门却没有打开。她慢悠悠地转过身，僵硬地板起脸，“快开锁啦！至少让我保留点脸面退场吧！啧，搞什么嘛！”
这时，沫幽才松开握住我的手，看了看桌上的钥匙，我按她的意思拿起钥匙打开门。
“哼！”姜瑠兰这才攥着双拳走出去，我连忙关上门，让她赶快从沫幽的身边消失。
当我转过身的时候，却看到沫幽紧绷着的身体如散架般瘫软下来，整个人往后倒去。
“沫幽！”我冲上去把她抱进怀里，看她倒在我的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被眼泪与汗水染湿的衬衣变得透明，露出深色内衣的轮廓。
我紧紧抱住她颤抖的双肩，静静等着她冷静下来，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与她相连着的羁绊正变得越来越结实，越来越难以被破坏。
“明山...又让你看到我丢脸的样子。”她以极度温柔的语气呢喃着，“你已经知道那个名字代表的事情了，现在，又是怎么看我的呢？”
她的语气虽弱，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我，要怎么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