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凭建材公司给的那份“产品特色”,光是材料名就很晦涩,更别说带有夸大成分的优势了,将其转化为文字更是难上加难。
能够完成其中一份初稿,实属不易...
再加上何墨柠这一下午就没挪开过视线,老是借着汇报资料的机会凑上来。
我已身心俱疲。
“嗡——”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肖季”的备注。
自从上次喝酒道喜后,就没和他联系了,我还以为他正沉溺在和徐茵茵的热恋中,顾不上我了呢。
我拿起手机,走到昏暗的男厕所里接起电话。
“喂!明山哥,最近顺不顺利啊?”肖季的声音显得比往常要轻快一些。
“在加班,刚准备走。怎么了?喝酒的话就要让你失望了,最近挺忙的。”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着脸蛋,试着让自己清醒一点。
“唉,工作难找,你也不容易。这不,我来给你解压来了!是想找你喝酒,但不是今天,你这周末有没有时间,我找了个好地方请你来搓一顿啊!”
肖季还是那样热情,谈恋爱以后似乎还多了点体贴,知道提前打电话来邀请了。
要是和过去一样突然提着酒来敲门,还是挺让我头疼的。
“倒是没什么事...”
距离双休日没两天了,周末去和他吃顿饭也好。
“也带上苏汐夏吧!上次看你和她关系很好,多个人热闹点!”
正当我要同意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口,“就周末中午,在慢奏书店二楼的露台,茵茵也在!我们四个人可以吧!”
慢奏书店,是徐茵茵现在工作的地方。我真是糊涂了,怎么没想到徐茵茵也会在呢?
现在肖季和她是一对啊!
“肖季,你知道徐学姐做过什么事。还特意叫上汐夏,是想说什么吗?”我的语气一下子冷下来。
“哈哈,还是瞒不过你啊!茵茵这段时间经常说,想当面为之前安芷的事情道歉,苏汐夏也是当事人嘛,我就想着趁这次机会把之前事情的尾巴掐了!大家重归于好,怎么样?”
听到“安芷”和“道歉”这两个词,我的眉头瞬间紧皱起来。
徐茵茵之前为了疏远我和安芷,特意让苏汐夏播放录音来扰乱我和安芷的约见。当时我崩溃跪地的样子还记忆犹新。
“道歉就免了,单纯吃个饭是可以。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翻旧账也没意义。汐夏最近刚搬家也忙,这种尴尬的局我不想带上她。要是就我们两个,我就去。”
我太了解苏汐夏了,就算我同意,她也不会愿意去的。毕竟那件事算是她的黑历史,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她肯定不想去回忆,更别说接受什么道歉了。
“别啊,明山哥!”肖季语气变得着急,带上了一丝恳求,“要是你和茵茵断联,我作为兄弟夹在中间很难办啊。再说,茵茵是真心悔过,你忘了最开始就是她介绍嫂...安芷给你认识的!她真的觉得对不住你!”
是啊,她介绍安芷给我认识,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指示苏汐夏来破坏我和安芷的关系!?
实在搞不懂她的想法。
“要是她真这么想,早就找我道歉了!现在还来拜托你!?肖季,这事...真不太好。”
“唉——”肖季再度叹了口气,我很少听他这么发愁过。
“我不想因为女朋友以前犯的错误,搞得兄弟间连吃顿饭都别扭,算我求你!带苏汐夏过来吃一顿,我们一起把事情说开,以后大家还能开开心心地聚会,就和大学的时候一样,不好吗?我肖季求你了。”
回想过去,肖季很少低头求我做事,相反还经常一句话不说来帮我的忙...
“行吧。”迟疑一会儿后,我无奈揉揉眉心,“这周末的中午对吧,我问问汐夏,尽量过去。”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肖季如释重负,“我和茵茵会约特级厨师来做菜的,到时见!”
电话挂断后,扬声器发出“嘟——”的声音,让我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解释的烦躁与不安。总觉得这个饭局不简单。
但现在的我根本没有精力去细想,“明山!看你不在工位,躲厕所里干嘛呢!”何墨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原本想就这样溜回去,可还是没能躲掉她这个烦人的小妖精...
推开公寓生锈的家门,屋里扑面而来的暖气和淡淡的排骨汤香味,让身心疲惫的我得到一些喘息的机会。
苏汐夏穿着一件米色的居家毛衣,翘着腿坐在床上看着电视剧。看到我进来后,跑来仔细在我的身上扫视一圈,又贴近嗅了嗅气味,脸色这才柔和下来。
“我去热汤。饭就在锅里保温着,自己去盛。”
她穿着从自家带来的棉拖鞋,这排骨汤也是她特意为我准备的吧。明明自己的工作还没着落,还为我花钱,帮我准备饭菜。
这让我怎么开口说饭局的事情?
不久后,我坐在桌前吃着饭,她坐在我的旁边,看着手机里的电视剧,沉默不语。
“汐夏,那个...”气氛稍微缓和,我才斟酌着开口,“刚才肖季和我打电话,周末中午要请我们吃饭。地点在徐茵茵工作的‘慢奏书店’,徐茵茵想借这个机会,当面为当时安芷的事向我们道歉。”
说到这里,我停顿一下,观察着她的反应。
原以为她会立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或者因不想面对过去而断然拒绝,可是...
“去,为什么不去?”她抬头直直盯着我,眼里带着一股决绝。
我还想着,要是她不去我就找借口推掉...结果却出乎意料。
“明山,当时因为嫉妒安芷才做错的事情,我苏汐夏敢作敢当,实在很对不起你,没什么好躲的。这次我不仅要去,还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
她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拍在我的肩膀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可是...”我抓住她的手背,立刻被她反手握住。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说明白我们也是‘男女朋友’的事情!你也知道何墨柠的手段,还有你容易心软的根深蒂固的本性!”
被她这么一说,我放下手里的汤勺,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光是瞒着何墨柠没用,必须让你身边的人都知道我苏汐夏的存在!不然要是哪天何墨柠遇见你那些朋友,谎话不是一下子就给戳破了!你一心软,直接向着她就去了!”
试着想一想她话里的场景,谎言被戳破的那个时候,我会怎么去解释呢?越想越觉得她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她很了解我。
“倒是不会...”我依然嘴硬地回应着。
“你老是这么说!这次我一定要让肖季,让徐茵茵也知道,过去的安芷已经翻篇了。现在站在你身边的女人是我,是苏汐夏!”
听着她这番极具主权意味的宣告,我的内心像被一双大手死死握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那饱含着侵略性的眼眸中带着想要维护我们之间虚假关系的坚决。
我只觉得喉咙发涩,她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对自己深陷进沫幽和何墨柠的泥潭而感到无地自容。
“好,我们一起去。”我勉强露出微笑,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暂时遗忘这份愧疚。
这一晚,我向她抱怨宣泄着工作的压力,又一次没有忍心让她回去。
看着与我同床共枕,紧紧把我的胳膊抱进怀里才能安睡的她,心中滋味,五味杂陈。
……
早晨,苏城的阴雨总算过去,阳光洒在道路上,一片金黄。
我与何墨柠一起走进办公区,刚在工位上坐定,就收到一条来自沫幽的消息。
“来我办公室一趟。”
推开办公室的门,沫幽正站在百叶窗前,手里卷着的纸筒敲着窗台,大大的马尾辫在背后不安分地左右摇晃着。
“沫幽,早上好。”我关上门打起招呼,好奇她一大早把我叫来是要干嘛。
“拿去。”她踏着高跟鞋走来,手中的纸筒戳在我心口,“虹新建材本来就是个小公司。他们在要求中强调的所谓优质材料,都做过夸大。实际能够供应的材料与提供的资料中的不符。这是我这几天深度调查得来的,虹新建材的内幕。”
她那双深棕色的眼里,闪烁着锐利且冷静的光芒,带着像是拼尽全力总算找到破绽后的自信。
“你是说,只要能找到他们的材料与宣传不符的证据,张老板那个‘否决权’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我精神一振,低头看着手里纸上详细列出的材料照片,加上几张匿名投诉截图,再与他们发来的宣传资料对比着看,确实有很大差别,只要有实物证据就能坐实...就能化解危机!
可是...
“我们又该去哪里找实物呢?以前的洗发水、化妆品什么的项目,都会提供产品小样,这建材...要去哪找?”
被困在无止尽黑暗中的我们,总算找到一丝微弱的亮光,只是那束亮光高悬在空中,又该怎么去接近?
那股木质香味飘来,耳朵感受到一股温热的吐息,柔软的指腹轻触着我衣领内逐渐愈合的抓痕。
“我有办法,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为我,再犯一次险呢?”她柔和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与要求。
她明明知道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