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肺部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楚在接触到新鲜空气后稍微平复了一些。他看了看旁边的方云山,后者的白袍已经被腐蚀得支离破碎,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清亮。
“陆兄,再往前走三公里就是荒原的隔离哨所了。”方云山将盛放星髓母矿的盒子紧紧扣在腰间,“这次,我们算是闯过来了。”
胡大雷哼哧哼哧地走在最后,怀里抱着那根已经坑坑洼洼的金属棒:“妈的,这次回去我一定要去食堂点三份红烧蹄髈,谁拦着我我跟谁急……”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步突然顿住了。
在这条必经的小径旁,一棵被雷劈得焦黑的枯树下,靠着一个黑糊糊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惨烈的血腥味。那种味道不是魔兽那股腥臭,而是人血在高温和高压下氧化出的、带着铁锈气息的味道。
“谁在那儿?”方云山瞬间横剑于胸前,周身的风息微微流转。
陆凛也眯起眼睛。他感觉到后颈的印记微微跳动了一下,那是林汐奈在远方投来的、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目光。虽然她这次没有说话,但陆凛能感觉到她那种隐约的好奇——在这片死地里,竟然还有除了他们之外的活口?
那个黑影微微动了一下。
随着他缓慢的抬头动作,身上的碎裂布片落了一地。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却布满沧桑的脸,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一只手死死地握着一柄断成两截的黑色铁剑,而另一只手里,竟然抓着一颗硕大无比、还泛着紫光的蛛王核心。
在他的身后不到五米处,一具如同小山般巨大的幻影蛛王尸体正悄无声息地化为脓水。
“这……这是他一个人杀的?”胡大雷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这蛛王看起来比咱们刚才对付的那只还要大一圈!”
方云山脸上的震撼之色更浓。作为一个剑修,他能看出那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剑意——哪怕人已经濒死,那股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决绝感依然像一柄无形的利刃,刺痛着靠近者的皮肤。
“我想起来了!”胡大雷突然拍了一下脑门,声音压得极低,“他是赵峰!两届之前的学长,也是咱们平民生里的‘异类’。”
“赵峰?”陆凛微微皱眉。
“对,就是那个‘疯子’。”胡大雷眼神复杂,“听说他天生经脉窄小,不适合修习高阶功法,但他硬是靠着最基础的‘劈挂剑’,在预选赛里熬了三年。前两届他都因为积分不够或者伤势太重被刷下来了,但他就是不走,一直在外院当杂役,攒够了功勋就来闯荒原。这都第三年了,大家都以为他早就死在哪座山沟里了……”
陆凛沉默了。
他看着赵峰,那个少年即便陷入了深度昏迷,手指依然紧紧扣着断剑,指甲已经全部崩裂,嵌入了剑柄的木纹里。
这种近乎自虐的坚持,让他想到了那个在阴暗出租屋里一遍遍压缩魔力的自己。
“他伤得很重。”方云山收起剑,快步走上前。作为一名有着良好家教的贵族,方云山的字典里似乎没有“见死不救”这个词。他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团温润的绿光,按在赵峰的心口,“心脉快断了,是被蛛王的剧毒和内劲反复冲击造成的。”
“救得活吗?”陆凛问。
“很难。”方云山汗如雨下,显然他在透支自己的魔力,“除非有高阶的凝神丹,或者那种能瞬间锁住生命力的秘宝。”
他看着方云山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看旁边急得抓耳挠腮的胡大雷。
“方云山,如果我能锁住他的毒素,你能保住他的心脉吗?”陆凛突然开口。
方云山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陆凛,苦笑道:“陆兄,这毒是三级魔兽的精华,以你的魔力属性……”
“试试看。”
陆凛蹲下身,将手掌贴在赵峰冰冷的背脊上。
他当然没有锁住毒素的秘宝,但他有林汐奈留在他体内的那股极其霸道、极其阴冷的魔力连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通过印记,反向引导那股原本沉睡在他经脉深处的寒意。
【你疯了吗?】
林汐奈的声音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愠怒:【你要用我的魔力去救一个路边捡到的垃圾?陆凛,你把我的恩赐当成了什么?路边的止血贴吗?】
【不是恩赐。】 陆凛在意识里平静地回应,【是交易。如果你想让我变得更强,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到底能不能战胜死亡。】
【你……】
林汐奈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
足足过了三秒,那股刺骨的寒意突然猛地爆发。但这次,它没有冲向陆凛的大脑,而是顺着他的手臂,精准地钻进了赵峰的身体。
那一瞬间,赵峰原本已经变成紫黑色的皮肤,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种来自魔女的极度冰寒,竟然强行冻结了剧毒的扩散,也冻结了赵峰那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
“这……这力量……”方云山震惊地看着陆凛的手掌。他感觉到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位阶压制,那是一种超越了自然、近乎于某种规则的力量。
“别废话,动手!”陆凛低吼一声,脸色苍白如纸。
方云山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风息。绿色的生命光辉和白色的寒霜在赵峰体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一分钟。
五分钟。
直到赵峰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咳嗽,吐出一口黑紫色的血块。
他的呼吸稳住了。
“成了……”胡大雷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地抹着眼泪,“吓死我了,我以为这硬骨头学长真要死在这儿了。”
陆凛虚脱地收回手,后颈的印记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昭示着那位大小姐此刻的心情极其糟糕。
【等回去了,你最好给我准备一个合理的解释,陆同学。】
林汐奈的声音消失了,带着一种类似于“冷战”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