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没有回应。

以前遇到这种级别的对手，林汐奈或许会随口提点他两句，甚至会借一点力量给他让他“装个逼”。但现在，那里寂静得像是一片死海。

“得靠自己了。”陆凛在心中暗暗说道。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方云山身形如电，银剑化作三道青色流光，直取蛛王的复眼。蛛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半透明的步足猛地挥出，与银剑撞击出刺耳的碎裂声。

胡大雷怒吼一声，手中的金属棒重重砸在地面上，制造出一道土墙，挡住了蛛王喷出的粘稠毒液。

陆凛绕到了侧翼。

他没有使用华丽的魔法，而是将魔力压缩在掌心，寻找着蛛王腹部的弱点。

“轰！”

一团炽热的火球精准地击中了蛛王的关节。

蛛王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它被激怒了。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波以它为圆心，呈环状扩散开来。

胡大雷首当其当，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鼻孔里流出了鲜血。方云山虽然用剑挡住了冲击，但脸色也变得极其苍白。

陆凛感觉到大脑像是被重锤砸中。

那一刻，那种温柔的呢喃再次响起，且变得凄厉夺目。

【你救不了我……陆凛……你谁也救不了……】

幻觉与现实在这一刻重叠。他仿佛看到了林汐奈在那座高塔中枯萎，看到了方云山在他面前倒下，看到了胡大雷被蛛丝一点点蚕食。

“滚开！”

陆凛发出一声咆哮。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等待那个印记发热，也没有等待那个遥远的指引。

他强行调动起体内所有的魔力，甚至是不计代价地透支着经脉。一股远比平常狂暴的火焰从他脚下升腾而起，将周围那些紫色的迷雾瞬间清空。

“给我……碎！”

陆凛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他不再顾忌任何防御，直接冲到了蛛王的腹部下方，双手合十，一记极度压缩的魔力炮近距离爆发。

“嘭——！！！”

血光四溅。

蛛王庞大的身体被这一击直接掀翻，那引以为傲的透明甲壳在高温下崩裂瓦解。

方云山抓住机会，银剑化作一道横贯战场的青光，瞬间洞穿了蛛王的核心。

风停了。

蛛王发出一声最后的哀鸣，化作一摊透明的液体消失在沼泽中。

三人精疲力竭地瘫坐在祭坛边。

方云山看着陆凛，眼神里写满了震撼。刚才陆凛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战斗意志，那种近乎疯狂的拼命架势，完全不像是一个冷静的法师。

“陆兄……你真是个疯子。”方云山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始收集祭坛上的星髓母矿。

陆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痕，那是魔力过载留下的代价。

没有林汐奈的帮助。

没有那个所谓“家族传承”的小技巧。

他靠着自己的拳头，靠着那种哪怕要烧尽灵魂也要活下去的狠劲，赢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充盈了他的胸腔。

他意识到，虽然那个魔女强得不可理喻，虽然他被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但他依然是他自己。他的力量，并不是完全寄生在那道链接之上的。

“拿到了。”方云山走过来，将一块散发着纯净银光的矿石递给陆凛，“有了这个，入内院的名次，你绝对在前三。”

陆凛接过矿石，手感冰凉，却沉甸甸的。

“谢谢。”

走出静谧沼泽的时候，迷雾终于开始变淡。

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就在踏出荒原边界的那一刻，陆凛感觉到后颈处，那股沉寂了许久的温热感，突然毫无征兆地复苏了。

这种复苏不是缓慢的，而是像火山爆发一样，瞬间接管了他的感知。

【……陆同学？】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幻觉中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冷意。

【看来你还没死在泥坑里，真是奇迹。】

陆凛在心中默默回了一句：【托你的福，睡得很香。】

【呵。】 林汐奈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哼，【刚才那片沼泽里有‘神代隔绝阵法’的残留，我的意识被弹开了三小时。怎么，没有我帮你，是不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陆凛摸了摸口袋里那块沉甸甸的母矿，嘴角微微上扬。

【不，我走得挺稳的。】

【是吗？那我为什么感觉到你的经脉像个漏风的筛子？陆凛，如果你以为这种程度的‘自残式爆发’很有英雄气概，那我建议你去把脑子也洗一洗。】

虽然在挨骂，但陆凛却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轻松。

这才是林汐奈。

这才是那个让他想撞墙，却又在最深处给他安全感的魔女。

方云山走在他身边，似乎察觉到了陆凛表情的变化，有些疑惑地问：“陆兄，你笑什么？”

“没什么。”陆凛收起笑意，看着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浮空岛，“只是觉得，这三天的空气，其实挺新鲜的。”

方云山也看向远方，眼神悠远：“是啊。过了今天，我们就真正踏入那个地方了。陆凛，希望在那里，我们还能是同伴。”

陆凛看着他，点了点头。

方云山是个值得结交的人。即便在那样的生死关头，他也没有放弃队友。在这个阶级森严的世界里，这种纯粹的品格比星髓母矿还要珍稀。

至于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魔女……

陆凛感受着后颈渐渐平稳的温度。

“我会变强的。”他在意识里低声说。

【变强？】 林汐奈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好啊。那就变强到能让我仰视你的地步吧。不过在那之前，陆同学，记得回学院后先来找我。你身上的伤口处理得很烂，弄脏了我的‘所有物’，代价可是很高的。】

陆凛没有反驳，只是跟着方云山的脚步，大步走向内院的报道点。

阳光洒在三人的脊背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陆凛想着，内院的大门，终于要在他们面前缓缓开启。而属于他、属于林汐奈，也属于这片大陆新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