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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户斜着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块暖色的长方形。
练舞室里，苏念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抬手。转身。定点。
抬手。转身。定点。
汗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第五遍。
第七遍。
第十二遍。
她的呼吸开始乱，但动作没停。
——抬手。转身。定点。
——抬手。转身。定点。
像个不知疲倦的傻瓜。
“差不多可以了。”
但她没停。
我也没理。
只是继续看着。
脑子里想的，是昨天下午的事。
——
星光小剧场。
那个管理员搓着手，一脸“我赚大了”的笑。
“林先生，十五万，压轴场，四十五分钟。您随时可以来特训。”
我点点头。
他以为自己做了一笔好买卖。
十五万，租几十分钟，来的还是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这种肥羊，几年也遇不到一只。
我没说话。
因为没必要。
——我可没说过，上场的是谁。
一个训练不到一个月的新人。
八百人的场子。
压轴。
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后悔的。
但那是他们的事。
毕竟——
没有人能白嫖我。没有人。
‘哼哼~’
——
“社长！”
苏念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她站在镜子前，转过头看着我，喘着气。
“这个动作，对不对？”
我走过去。
抬手，把她手腕往上抬了半寸。
“这样。”
她点头。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练。
抬手。转身。定点。
抬手。转身。定点。
——
休息时间。
苏念坐在地上，抱着水壶猛灌。初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杯红茶，安静地看着。
我站在窗边，看外面。
阳光很好。街上有人走过，慢悠悠的。
初雪拿起遥控器，漫不经心的按了一下。
“……星光馆那场演出，大家还记得吗？仅仅一周，播放量就要破亿啦！”
电视画面切到熟悉的场馆。
八千人的场子。
粉色双马尾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头顶浇下来。
“超新星爱丽丝——！”
“宝石公主——！”
台下是一片粉色的海。
‘啧。’
我看的有点不是滋味。在心里暗自不爽。
苏念的水壶停在嘴边。
她盯着屏幕，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爱丽丝，就是在那……之前都是视频.......完全.....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天晚上看完演出……我在外面蹲着……还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然后出来的时候，遇见社长了。”
我看着她。
她没看我，只是盯着屏幕。
初雪也看着屏幕。
画面里，那个粉色双马尾正在摆姿势，比心。幕布缓缓合拢。
苏念转过头，看着我。
“社长，你那天……也在里面吗？”
安静。
我看着她。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是真的困惑，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在，但演出，没看。”
我说。
毕竟我就是爱丽丝本人啊，怎么在演出的时候看自己的演出？
她愣了一下。
“哦……”
低下头。
过了几秒，又抬起头。
“那……那你喜欢爱丽丝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想从里面看出什么来。
但是没有，她的眼睛单纯的让我有些不舒服。
“不喜欢。”
我说。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壶。
又过了两秒——突然开始发癫：
“社长！你明明说了会好好对爱丽丝的！骗人——！！”
这么大个人，开始在地上打滚撒娇。
虽然可爱，但是——
看得我眼抽。
‘别在这丢人现眼行不行？’
我几乎把这句话写在了脸上。
随后我不理她，转身，往外走。
初雪看了我一眼。
等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
初雪说。
“你那天……真的不在吗？”
我停了一下，脱口而出。
“说了，没看演出。”
然后推门出去。
——
下午。
初雪带着苏念出门了。继续参观别的事务所，长长见识。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们走远。
然后转身，出门。
——
星之小剧场。
两小时。
灯光、音响、舞台调度。
那群人从一开始的“这谁啊”，到后来的“林先生您看这样行吗”。
灯光师原本想按自己的方案调，我开口说了半句话，他闭嘴了。
“林先生，您来。”
我没接话，只是继续指挥他们做。
我站在舞台中央，面前站着七八个人——灯光、音响、舞台督导，还有几个工作人员。
他们看着我，眼神复杂。
昨天还觉得是肥羊。今天发现，这肥羊好像真的懂点什么。
“第一课。”我说，“压轴场的节奏控制。”
没人举手。
没人说话。
“开始。”
——
两小时后。
做完，走人。
——
从剧场出来，回事务所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街上路灯亮着，一团一团的暖光。
走到事务所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
门口蹲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
但她的打扮——
粉色的蓬蓬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边，亮片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头发卷成夸张的大波浪，上面别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也是粉色的。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小皮鞋。
像个偷穿了公主裙跑出来的洋娃娃。
但她在哭。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线和眼泪混在一起，在脸颊上淌出两道黑印子。蝴蝶结歪了，头发也乱了几缕，贴在被泪打湿的脸侧。
粉色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
她没管。
只是哭。
抽抽搭搭的，哭得很用力。
我在三步远的地方站着，看着她。
她没发现我。
继续哭。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
脸上的妆彻底花了，睫毛膏糊成一团，鼻头红红的，眼眶红红的。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
“呜……”
又哭了。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哭。
看着。
哭。
‘不好的预感。’
——我心中警铃大作。
她在哭。
‘看起来比苏念还麻烦。’
——爱丽丝的超绝直觉正在告诉我：这会是个不亚于‘价值一千万的苏念小姐’的超级麻烦精。
她还在哭。
‘趁她没发现，先走——’
她突然站起来。
踉跄了一下。
粉色的裙摆在路灯下晃了晃。
她站稳，看见我正在往后挪的脚步——
然后她朝我冲过来。
‘丸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