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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辣！”
我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粉色的身影直接扑过来——
“呜哇——！”
两条胳膊死死抱住我的大腿。
整个人挂在我腿上，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巨型蝴蝶结。
‘什么鬼——！’
我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我。
脸上的妆已经彻底花了，睫毛膏和眼泪混在一起，在脸颊上淌出两道黑印子。蝴蝶结歪到一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但那双眼睛——哭得通红，却死死盯着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木板。
“求……求求你……”
声音抖得厉害，抽抽搭搭的，几乎听不清。
“我……我不知道该找谁了……他们都不要我……我……”
她又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砸在我鞋上。
我试着抬腿。
抬不动。
她抱得太紧了。
“你先松手。”
“不要——！”
“松手。”
“不要——！！”
‘这小孩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
低头看着这颗挂在我腿上的粉色巨型蘑菇。
路灯照在她身上，粉色的蓬蓬裙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蕾丝边蹭在我裤子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
三分钟后。
我拖着腿上这颗粉色蘑菇，一步一步往事务所走。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的影子是正常的，她挂在我腿上的那团影子，像个奇怪的肿瘤。
“呜……”
还在哭。
“别哭了。”
“呜……呜呜……”
“唉...”
我有些认命了。
语气也渐渐从急促恢复到平静——
因为我认识到，肯定没办法简单解决了。
“乖，先停一下好吗？”
我伸出手，轻抚她的苦花猫一样的脸蛋。
“呜……嗯……”
声音小了一点，但手还是没松。
我继续走。
——
推开门的时候，初雪正好从走廊里出来。
她手里还捧着那杯红茶，看见我腿上的东西，停住了。
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
“噗。”
她笑了。
笑得茶杯里的红茶都在晃。
“林社长，”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那种“我看见了什么好东西”的愉悦，“您这是……捡了只青蛙？”
“……是人。”
“哦，”她点点头，认真打量着我腿上那团粉色，“会哭的青蛙？”
我懒得理她。
低头看那颗还挂着的蘑菇。
“可以松手了。”
“呜……不要……”
“到地方了。”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站起来。
踉跄了一下。
初雪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站稳了。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互相看着。
我看着初雪。
初雪看着她。
她看着地板。
“呜……”
又开始了。
——
休息室。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初雪递过来的纸巾盒，一张一张抽，一张一张擦眼泪。
哭得没那么凶了，但还在抽抽搭搭。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
初雪靠在门框上，继续喝她那杯茶。
“名字。”
“……”
“名字？”
“……小溪。”声音小得像蚊子。
“全名？”
“林小溪……”
我愣了一下。
“……姓林？”
她点点头。
‘这算什么，挺有缘分？’
我懒得深究。
“几岁？”
“十六……”
“为什么在这？”
她低下头。
纸巾在手里揉成一团。
沉默。
我没催。
就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我爸妈……”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拼什么东西。
“他们……他们想让我当偶像……”
“他们说……我们家……不缺钱了，但是......缺个出名的……让我……让我去……”
她说不下去了。
又哭了。
说到这里，我大概猜到一点。
因为偶像也算是一种地位，尤其是现在，大家偶像界的推崇程度，早就在三年前来到顶点，还有女偶像，所以——这也是目前最快积攒名望的途径。
‘不然我也不会去当女偶像圈钱了。呵~’
初雪递过去一张新纸巾。
她接过来，攥在手里。
“我去试镜了……”
“他们说……不行……”
“让我回去等消息……”
“但是……但是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眶红红的，睫毛还挂着水珠。
“我不敢回去……”
“他们……他们整体跑来跑去的........本来就很忙了.....会骂我的……”
“我……我不知道该去哪……”
“然后……然后看见这里……”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求……求求你……”
“收留我……几天就好……”
“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说完，她低下头，不敢看我。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不要，说这样的话。”我脱口而出。
我的眼神变冷了——原本好不容易变柔缓一些的眼神，又一次降回气去。
“呜——！”
明显，她又被我吓到了。
‘唉....’
无奈之下，我又一次把语气变得柔和。
“什么都会做这样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明白吗？”
随后伸出摸摸她的脑袋。
“嗯....”她应了。
我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粉色生物。
脑子里想的，是刚才她说的话——
“试镜没过”。
“不敢回去”。
“收留几天”。
‘又来一个。’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开口。
“只能暂住几天。”
她猛地抬起头。
“真的——！？”
“嗯。”
她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灯泡。
“但是——”
她的表情又垮下去。
“我没空处理新人的事。”
她愣住。
“有一个比你早来的，”我说，“她二十天后要出道。这二十天，我的精力都在她身上。没空管你。”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愿意就留下。不愿意就走。”
她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
“谢谢……”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站起来。
“初雪，带她去——”
“等一下。”
小溪突然抬起头。
她从那个粉色的裙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卡。
很新。
她递过来。
“这个……”
我看着那张卡。
“……什么？”
“钱。”她说，“一百万。”
安静。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初雪手里的红茶，停在了半空。
“我……我出来的时候……带的……”
她的声音还是很小，但这一次，没有抖。
“给……给你……”
“收留我……”
我把卡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真的。
一百万。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那张花了妆的脸，藏在刘海后面。
‘你要是直接拿钱出来，也不至于选不上……’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但没说出来。
“初雪。”
我转头。
初雪还愣着，手里的茶杯举在半空。
“初雪？”
她回过神。
然后走过来，拿过我手里的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又看了看小溪。
又看了看卡。
又看了看小溪。
“林小溪……”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是不是在‘圣鸢尾学院’读过书？”
小溪抬起头，看着她。
眨了眨眼。
“……嗯？”
“去年，”初雪说，“一年级。”
小溪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睁大眼睛。
“你……你是……”
“初雪。”她笑了一下，“学妹。”
安静。
我看着她俩。
初雪转过头，看着我。
“林社长，这算不算是……缘分？”
“……随便。”
她笑得更开心了。
小溪还愣着，看看初雪，又看看我，完全没搞懂状况。
初雪凑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记得她。暴发户家的独女。家里有钱，但没地方花。在学校里，大家都叫她——”
她顿了顿。
“人傻，钱多。”
我看着她。
她笑眯眯的。
‘难怪。’
我又看了一眼小溪。
她还愣在原地，一脸懵。
‘人傻，钱多。’
‘看上去...也不比某人聪明多少。’
‘……行吧。’
我深吸一口气。
重新坐下来。
“小溪。”
我深知，一家成功的事务所，光是有主C是不行的，绿叶也是需要的。
现在，正好要这个机会，带着钱和人的问题一次性解决。
“啊？啊……在！”
她挺直腰，看着我。
“你刚才说，想当偶像？”
她点点头。
“是……是我爸妈想……”
但我依旧有个前提。
“我问的是你。”
她愣住。
“你想不想？”
沉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一直在抖。
过了很久。
“我……我不知道……”
声音很小。
“但是……”
她抬起头。
眼眶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但是……如果能的话……我想试试……”
“不是……不是因为我爸妈……”
“是……是我想……”
她说不下去了。
又低下头。
我看着她。
初雪站在旁边，没说话。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开口。
“行。”
她猛地抬头。
“但是——”
她的表情又紧张起来。
“还是那句话。二十天内，我没空管你。”
她点点头。
“你就先住着。跟着看，跟着学。能学多少是多少。”
她又点点头。
“至于出道——”
我顿了顿。
“以后再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
“谢谢……”
声音还是很小。
但这一次，不是哭腔。
是认真的。
我站起来。
“初雪，带她去安顿。”
“好～”
初雪走过去，拉起小溪的手。
小溪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那个……”
“嗯？”
“……谢谢你。”
她说完，低下头，跟着初雪走了。
我看着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
一百万。
‘……刚好补上最近的开销。’
我把卡收进口袋。
刚转身，身后传来脚步声。
初雪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我。
“安顿好了？”
“嗯。”她点点头，“隔壁那间空房，让她先住着。”
“好。”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啊啦～林社长真是见钱眼开呢。”
我停住。
回头看她。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捧起那杯红茶。
“爱丽丝不是刚进行了一场不得了的演出吗~小白脸的社长，怎么会缺钱呢~”
“……明知故问。”
明明我早就和她摊过牌了。
她笑。
“不过，”她说，“可不要故意欺负我的学妹哦～”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笑眯眯的，但那双眼睛后面，藏着点什么。
“……不要你说。”
我推开门。
走出去。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林社长～”
我没停。
但是初雪突然笑眯眯地试探道——
“我这里，也有一百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