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慢慢的照进屋子,却照不透这间弥漫着不安的气氛。

宋叔彻夜未归,沉重的担忧像一块巨石,压在秦渊与莉莉娅心头。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已决定,待白天来临,便请求护卫全员出动,以昨夜事发之地为中心,地毯式搜寻格林的踪迹。

沙发上,艾琳娜终于从昏睡中慢慢苏醒。

她没有惊呼,也没有落泪,只是僵硬地环抱着格林遗落的外套,将脸颊轻轻贴在还残留着格林气息的布料上。空洞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感,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连呼吸都轻的异常。

房门被轻轻推开,莉莉娅端着温热的早餐走了进来。餐盘里的面包散发着麦香,牛奶还冒着香甜的热气,可屋内没有一个人有半分食欲。

房间另一侧,秦渊握着那本镌刻着魔文的卷宗。书页上的符文在他的催动下微微发亮,一整夜,他都在拼尽全力试图捕捉格林的气息,可魔文却始终沉寂,没有半分回应。

“先过来吃点东西吧。”

莉莉娅将餐盘放在桌上,轻步走到秦渊身侧,声音里裹着心疼,“你已经不眠不休尝试了一整晚,可连一丝格林的气息都捕捉不到。身体撑不住的,我们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秦渊缓缓松开紧握卷宗的手,疲惫地抬眼望向身旁的少女。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精神过度消耗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可目光扫过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艾琳娜时,心头的焦躁又翻涌而上。

少女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脸上没有感情,没有慌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除了怀中那件紧紧抱着的外套。

莉莉娅轻叹一声,拿起一块松软的面包,轻轻递到艾琳娜唇边。可少女如同未察觉一般,目光依旧空洞,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莉莉娅没有生气,只是温柔地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替艾琳娜梳理着凌乱的发丝。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夜未归的宋叔,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衣衫沾染着尘土与淡淡的血迹,神色疲惫,却依旧保持着老管家的沉稳。秦渊瞬间绷紧了身体,快步上前,声音因压抑不住的焦急而微微发颤:

“宋叔!找到格林的下落了吗?!”

宋叔缓缓摇了摇头,在众人失望的目光中,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摊开掌心,一枚带着暗红精血的项链,静静躺在他的手掌中央。项链坠着一颗血红般的宝石,澄澈透亮,闪闪发光,却没有半分诡异的气息,干净得反常。

“小姑娘,你认得这条项链吗?”宋叔转头,看向始终垂着头的艾琳娜,声音低沉,“我在昨夜的树林里捡到的,应该是那名血族遗留下来的东西。”

艾琳娜僵硬地缓缓抬起头,迷茫的眼睛落在那枚血色的宝石上。宝石的光芒映在她空洞的眼睛里。她仔细回想,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条项链的影子,最终,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

宋叔神色凝重地将项链小心收好,冷静地开口推断:“目前最好的可能,是格林被路过的好心人收留了。但最坏的情况……我们无法排除,他已经被【十影】的人带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琳娜环抱着外套的手骤然收紧。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爆起狞青筋,死死掐进柔软的布料里。她的头垂得更低,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细碎而绝望的呢喃,从她唇齿间断断续续地溢出: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能更强一点,如果我能保护好他……格林就不会陷入危险了……”

她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可口中依旧在机械地重复着那些自责的话语,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绝望:

“格林他不会丢下我的……我能感觉到,他很痛苦……他不该遭受这样的痛苦的……”

“他是我唯一的家人啊……是我唯一的……”

混乱、无助、悔恨,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毫无头绪的痛苦与焦灼时,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一名护卫连滚带爬地冲到二楼门口,脸色惨白,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撕裂:

“快跑!有敌袭——!!”

“噗嗤——”

冰冷的破肉声骤然打断了护卫的警报。

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后背穿透胸膛,猩红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门口的地板。护卫的眼睛瞪得浑圆,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

一道高大的黑影,缓缓从护卫倒下的身体后走了出来。

一身与昨夜试图掳走秦渊的黑影如出一辙的厚黑袍,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随手拔出染血的长剑,剑尖垂落地面,滴落的血珠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狰狞的花。

“啊~真是废物。”黑袍人发出一声慵懒而轻蔑的嗤笑,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个废物【十】,带了那么多手下,连一个老管家都解决不掉,最后还要我亲自来收拾烂摊子。”

空气瞬间凝固。

宋叔瞬间挡在众人身前,脚步沉稳,摆出最严密的防御姿态。秦渊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莉莉娅紧紧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黑袍人。

而沙发旁的艾琳娜,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绝望里,眼神空洞地抱着外套,对眼前突如其来的杀机,毫无反应。

一向谨慎果决的宋叔,此刻却没有贸然进攻。

秦渊心头一沉——他太了解宋叔了,宋叔从不畏惧战斗,而他此刻按兵不动的理由,只有一个:

眼前的黑袍人,实力强到让重伤的宋叔,都没有半分胜算!

黑袍人慢悠悠地扫过屋内众人的站位,目光最终落在秦渊身上,语气慵懒又随意:

“别这么紧张嘛,秦渊少爷。其实我们并不想伤害你,我接到的委托里,明确写了不准伤你分毫。我们只是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而已。”

宋叔双拳紧握,骨节发白,声音冷硬:“有我在,你休想放肆。”

黑袍人闻言,突然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轻蔑:

“哦?就凭你这个浑身是伤的老头?平常状态的你,或许还能让我觉得有点棘手。可现在……你手上那只魔文手套,还能承受几次魔力爆发?恐怕一发力,就会彻底碎裂吧?”

宋叔眼神微变,却依旧没有慌乱,沉声逼问:“你也是【十影】的人。告诉我,你是几号?”

【十影】——一个神秘而恐怖的组织。

成员没有名字,只有代表身份与实力的数字代号。

而世人不知道的是,【十影】并非只有十人,而是十一人。

那位代号【零】的存在,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据说早已踏入一阶境界,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黑袍人懒散地歪了歪头,似乎觉得眼前的挣扎毫无意义:“我?反正你都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

他微微顿了顿,吐出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数字:

“我是五。”

“五?!”宋叔瞳孔骤缩,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根据秦家情报,你是……实打实的五阶强者!”

被称作“五”的黑袍人惊讶地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称赞:“了不起,真了不起。秦家的情报网,果然名不虚传,连我这种‘无名小卒’的实力,都查得一清二楚。”

宋叔看得出来,眼前的五,远比昨夜残暴的十要冷静、强大,却也没有立刻下死手的意思。

他必须拖延时间——护卫被杀,领主大人一定会很快察觉异动,援军很快就会到来。而他自身重伤未愈,手上的魔文手套更是濒临破碎,根本无法正面硬刚五阶。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试图从对方口中套出格林的下落:“昨夜失踪的那个男孩,是被你们抓走的吧?”

五嗤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男孩?我可不清楚。不过昨夜那片区域的守卫,都被我清理干净了。我想,那个碍事的小鬼,应该也是一样的下场吧。”

“死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如同两把尖刀,狠狠扎进艾琳娜的心脏。

一直蹲在地上的少女,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松开紧紧抱着的外套,空洞的眼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那不是悲伤,不是泪水。

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从未知晓的、属于人类的极端情感。

陌生、炽热、疯狂、足以焚毁一切。

艾琳娜缓缓抬起头,原本澄澈干净的眼神,此刻被一片猩红的疯狂覆盖。脸上平静的表情彻底崩坏,扭曲成极致的痛苦与疯狂。

“格林……死了?”

“我不相信!!我绝不相信——!!”

刹那间,一股狂暴、阴冷、充满毁灭性的气息,以艾琳娜为中心,轰然奔涌而出!

气流席卷全屋,掀动了她的发丝,也震得桌上的餐盘哐当作响。

那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睡在灵魂深处的力量——

【暴怒】(Wrath)

愤怒、憎恨、冲动、毁灭欲。

这是艾琳娜人生中,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人类最极端的情感。

那是足以烧尽一切、撕碎一切、摧毁一切的,暴怒之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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