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淡得没有味道，面条有股面粉味儿，隐约带着一点点小葱的香气。

汤头要是再往里放两大勺鸡精，味道就勉强可以下口了。

可高清禾却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热气熏得她眼睛微微眯起。她也不顾烫，大口吃得很香，汤汁偶尔溅上嘴角，她也顾不得擦，还是狼吞虎咽地吃着。

“……你可真奇怪。”林夕坐在岛台对面，双手抱胸，神色罕见的有些扭捏，“是不是高靖东和你说过这阳春面的事？怎么还点名要这种东西。”

高清禾心底一颤，筷子在空中顿了顿，汤汁滴落下去，溅起一小圈涟漪。

这阳春面，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时，他生病那次她端出来的东西。他那会儿发高烧，鼻子堵了，嗓子也疼，吃什么都没味儿，热腾腾的一碗面他因为尝不出味道还有点愧疚，只能哑着嗓子大声说好吃、好吃。

他病好了之后缠着林夕又让她做了一次，他吃的时候纳闷，还一个劲儿问她和之前的配料到底一不一样，为什么一点味儿都没有。

后来她就没再做了。

她本来也很少做饭。

高清禾的喉咙发紧，她低着头猛地夹起一大筷子面条，塞进嘴里。

“……好吃、真好吃。”她有些呛到了，面条卡在喉管，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林夕忙站起身，拿来杯水递给她，还轻轻拍着高清禾的后背好让她顺下去，力道温和而耐心，身上传来好闻的金属玫瑰香水的气味萦绕在高清禾的鼻尖。

……要是他们还在一起该多好啊！

高清禾被热汤熏得眼睛又是一酸。

她真的知道错了，也真的知道要珍惜她了。

林夕曾经被他吸引过，那证明至少他在她眼里还是有优点的，对吧？

只要自己改掉他的这些缺点，比如说话直啊、有点死脑筋又有点懒啊，林夕应该还是会重新爱上自己吧？

高清禾抹了一把眼泪，也不顾手背上沾了泪水，端起碗咕咚咕咚把汤喝了下去，一口都不剩。

碗底空了，她发出“啊——”的一声满足的长叹，声音却一改老爷们儿的震耳欲聋，显得颇为可爱和娇憨。

林夕扑哧一笑。她站起身，走到高清禾身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猫眼笑眯眯地弯成月牙，带着难得的柔软。

“清禾，你都喷到脸上了。”她拿来纸巾，轻轻帮她擦拭着脸上的汤和面条渣，“你看你，怎么吃成这样？”纸巾在肌肤上滑动，擦去汤汁的粘腻，却又无意中掠过嘴角，让高清禾的下唇微微一颤。距离近得似乎能感觉到彼此得呼吸交织，金属玫瑰香水熟悉的气味如潮水般涌来。

唉！

要是他们还在一起该多好啊。

高清禾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她猛地起身，动作仓促得差点碰翻碗筷：

“我……我去洗把脸吧！”

她为了掩饰窘迫，径直走向了洗手间。

熟悉的摆设，甚至还是熟悉的柚子熏香。

高清禾站在镜子前，灯光从头顶洒下，映照出镜中的自己。她眼圈红红的，杏眼蒙着水光，睫毛微微颤动着。她的脸上满是泪痕，鼻头也有点红，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发丝被泪水打湿，黏在脸颊上，一副我见犹零的样子。她米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胸前的曲线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伸手，指尖触上镜面。

自己却不一样了。

一时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高清禾甩了甩头，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涌出，她弯下腰往脸上一通泼水。

冰凉的水珠打在脸上，激起细小的水花，头发垂到了水池里，也被水打湿了，可她毫不在意，只是用湿手把头发又甩到了身后。

抬起手关水龙头的时候，洗手台边缘小支架上的一个鬃毛刷引起了他的注意。

林夕还是这么多零零碎碎的玩意啊。

她不是说化妆刷什么的不能放在洗手台上，会弄脏吗？那会儿自己和她收拾家的时候被她狠狠念了一番。

高清禾定睛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应该很贵。

她换了个角度凑近了，才看见支架的另一侧挂着一个做工精致得有点夸张的银色小剃刀，因为是倒着挂的，刀面和银色的架子几乎融为一体。

——这好像是剃须刀啊。

高清禾感觉心里一凉。

银色的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刀柄上隐约刻着细致的纹路，低调，却奢华得刺眼。

那这个看起来就死装的剃须刀是谁的，应该不言而喻了。

……他们真的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自己难道……真的已经无法挽回林夕了吗？

高清禾的心底涌起了一股钝痛，让她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触上剃须刀的刀柄，金属的凉意像一根刺一般扎向她。

“清禾，洗脸巾的话，洗手池侧面的那盒抽纸就是……喔！怎么弄得到处都是水？”

林夕的声音让她猛地一惊，她立刻抽手。转头，她看到林夕站在洗手间门外，眼睛扫过满是水渍的洗手台和地板，眉头紧皱。

高清禾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纤细的肩头微微弓起。她低垂着头，几缕长发从肩头滑落，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手指也不由自主地绞紧了半裙的下摆。

林夕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是叹了口气，眼睛里没有恼怒，反倒是意外地带着些许心疼和无奈。

“没事，你洗完脸就出来吧。我擦一下地。”

……？

怎么回事？

她不骂自己？

高清禾有些惊讶，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要是搁以前，他就是连洗完手没擦干就跑出来，都要被她念好一会儿，还得强迫自己拿纸把自己滴在地上的水擦干净。

“怎么了，快出来呀。啊，先把脸擦干。”林夕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温柔，她朝她指了指纸巾盒的位置，示意她拿一张。

高清禾也不敢多说，匆忙抽了一张擦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抹，讪讪地走出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