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家里有什么新奇的。

林夕的公寓还是那副性冷淡的风格，家里的摆设也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如果他之前到处乱看，林夕总会皱着眉头让他别看了，说他探头探脑的样子十分没有边界感。

可现在变成了女生，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她免罪金牌，之前那些让林夕不耐烦的行为全都被她默许了。

可这家里，缝隙和角落里，却全是那向北的痕迹。

剃须刀、须后水、发胶。

换洗内裤、袜子、BYT。

高清禾看着有的，想象着没的，越看越难受，越难受越想看。

“备用牙刷给你放在这儿了？牙膏你用我的就好。你要洗衣服的话可以先洗，洗完了叫我，我一会儿也想洗一波……”林夕踩着拖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看见高清禾盯着发胶的罐子愣神儿，语气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啊，那是向北……我男朋友的。不知道高靖东有没有和你提过……”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高清禾转过头，头发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声音颤抖而破碎，“他哪点好了？”

“呃……”林夕被问得一愣，皱了皱眉，似是无意识地伸出手，“你……你还好吗？”

高清禾这才意识到她又哭了起来。泪水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丝质衬衫的领口，让布料微微贴合曲线，胸前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唉……太没出息了，这种时候还在为了她哭。

“我知道你心疼你表哥……但是我们不是因为向北才分手的，我们有我们之间的问题，这和他没关系。”林夕叹了口气，从纸巾盒中抽了几张纸递给她。

“你……你难道真的不会再想起我……表哥了吗？难道你对他，就真的没有一丁点的留恋？”高清禾接过纸巾，毫不客气地擤着鼻涕。但即便是这样她却依旧没有发出以前男生时震耳欲聋的声音，还只是软软的啜泣着。

“没有了。”林夕的语气直截了当，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却在接触到高清禾的那一刹那又迅速柔软了下来，“我都说了，我和他已经分手快一年了。分手的时候我的话也说得很清楚，没有吊着他。”

“那个杯子呢？我表哥送你的马克杯，你不是还留着？”高清禾抬起头，泫然若泣的样子楚楚惹人怜爱。

“我挺喜欢那个杯子的。”林夕又抽出两张纸递给她，动作自然而流畅，“我也用习惯了。”

高清禾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冰冷了。

她接过纸，哭声却止住了，眼泪也不再流出来了。

***

晚上。

客厅的灯黑着，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

高清禾捧着手机，白瓷般的脸被照亮，白皙的肌肤泛着柔和的荧光，杏眼微微眯起，睫毛长而翘，像羽毛般被映得轻轻颤动。她的嘴唇微微抿起，唇瓣饱满而红润，却带着一丝倔强，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缕微微向内收，勾勒出那张精致却又脆弱地脸庞。她半靠在沙发床上，胸前的丝质衬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曲线玲珑而诱人。

点开高靖东的微信，置顶还是刺眼的林夕。高清禾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动作带着一丝僵硬的疲惫。

她点开写着12条未读信息的室友的微信，匆匆扫过，又关上了。

手机震动，高清禾定睛一看，是她的妈妈，发了条消息问他为什么没回之前的消息，是不是还好。

……是啊，好歹得给她妈妈报个平安。

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翻飞着，回复道：“妈，这两天实在心情不好。我和学校请了个假，想出去走走，旅旅游，换换心情。”随即又补了一句，“你不用担心。”

没隔多久，她妈妈便回复了一条语音。高清禾点开，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满是心疼：

“好儿子，妈是真的心疼你啊。那个林夕真是没有眼光，不知道珍惜对她一片真心的男人。她这种女人啊，就不值得被认真对待。没事，散心就好好玩，自己一个人在外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妈到时候给你转三百块钱。唉……更多的妈也拿不出来了。不够再管妈要，知道吗？多给妈发几张照p”

片字被60秒生生截断，戛然而止的声音让高清禾倍感心酸。

这女儿身，该怎么和妈交代呢？

总不能真说自己变成了个女人，和妈相认不成？

……不过说到底，一切都是妈发来的这个奇怪链接的错。

高清禾往上翻了翻，愣愣地盯着链接。

还没来得及点，手机屏幕却突然黑屏。

一行行红字浮现，像是ppt的廉价特效一般：

“你想要变回原来的自己吗？”

“是 or 否”

“你将随机拥有三次选择权利”

什么玩意，点了就能变回去吗？这系统会不会太随便了点？

高清禾的心跳微微加速，红字在黑屏上刺眼的闪烁着，看得她眼睛难受。

她稍加思索，指尖悬在屏幕上。

林夕说得很清楚，她不会回头了。

她在还是高靖东的时候已经那样放低身段苦苦哀求了，但林夕却没有一点回心转意的意思——

那他变回男人干啥？

当个美少女不比变回那个穷小子强太多太多了？

高清禾没再多想，直接点了否。

妈，没关系，你放心，那下面写着一共有三次选择呢。如果哪天我美少女当够了，回到家我还是你的好大儿。

界面突然没了，就好像手机突然卡机了一样，生硬地直接切回微信聊天框。

好家伙，这系统做的是真烂，怕不是一个美工都没有。

高清禾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一边。

她横过身子躺在沙发上，让柔软的靠枕包裹着身体，拉上了被子。

虽然被林夕拒绝，但她好像也没那么伤心了，毕竟她至少现在还能以高清禾的名义呆在她身边。

困意袭来，如潮水般涌上眼帘，让她的眼皮沉重。

既来之，则安之，这是高清禾一直以来的处世之道。

有什么事明天再想。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任由睡梦把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