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慢点喝……你缓过来点了吗？”林夕的声音从旁响起，关切中却带着隐隐的急切，很明显，她已经想要离开沙发做自己的事了。
“……我没事了。林夕姐，谢谢你。”高清禾带着哭腔的声音哑哑的，尾音微微上扬，软得惹人怜爱。她抬起头，杏眼还蒙着水光，睫毛上带着点晶莹的泪珠，颤颤地眨动着。
林夕摸了摸她的头，手掌从头顶滑到发尾，指尖在长发间轻轻梳理，带着一丝心疼的意味：
“高靖东如果知道你这么为他担心，一定会很高兴的。”她微微笑了笑，“有这么一个表妹，我至少不用担心他做傻事。”
他能做什么事……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林夕就又开了口：
“我得去整理笔记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你一个人没问题吗？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叫我。”她站起身，动作轻快，膝盖从高清禾的腿侧移开，细微的分离让空气中多了一点空荡荡的凉意。
“我、我没事的。我可以在房间里走走吗？会不会吵到你？……啊，我可以光着脚。”高清禾慌忙脱掉了拖鞋，白嫩的脚掌踩在木地板上，凉意爬了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蜷了蜷脚趾。
林夕看着她的动作，露出讶异的神情。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却突然笑出声：
“高靖东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为了不打扰我工作也是这样的。”她顿了顿，望向窗外，“大冬天的，他光着个脚就跑到阳台上打电话去了，外套也不穿，回来的时候瑟瑟发抖。”
……对，她也记得。
那个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他一个在大学里混日子的，觉得她的实验啊、文献啊、数据啊都特别厉害，觉得打扰了她就是在打扰科学的发展和进程。
“可后来他就开始在我学习的时候打游戏了。”高清禾还没来得及陷入回忆，林夕的话锋就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冷漠，“他倒是知道戴耳机，但是点鼠标的声音还是很烦人。”
……那她要他怎么办嘛？
他的专业又没有那么大的课业量，不打游戏难道在她家干坐着吗？
说到底，他不就是想多陪陪她嘛……！如果他不这样做，保不齐这又会是一个他们吵架爆发的点。他有好多兄弟的女朋友都因为他们打球或是打游戏不陪她们而吵架，至少他在这点上做出的努力无可指摘。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林夕有些厌烦地摆了摆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弧线，“你随便看吧，不用介意。我要是真觉得吵会自己去书房工作的。”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把拖鞋穿上吧，我这周没吸地，可能会有点灰。”
她边说着，边在厨房岛台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状态。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发出细碎的敲击声。
好嘛……话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高清禾还是不要发出太大动静了。
她光着脚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穿上了拖鞋坐回到沙发上。
不知道该干什么，她只好刷起了朋友圈。用的是高靖东的账号，内容还是如出一辙。
兄弟和女朋友官宣一百天，一看就是他女朋友找的角度拍的照片。
高中同学又出国旅游了，嗯，不出所料，花的反正是家里的钱。
大学同学吃了Omakase，这什么档次，比向北今天差点请自己吃的那家可低端多了——那家店不是要提前一个月订位来着？向北说进去就可以进去吃了？
……脑中的想法混沌地盘旋，高清禾并不打算认真思考任何事情，她只觉得变成女生之后自己好像和之前的身份脱离了，看到这些人发的朋友圈再也没有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反而只觉得遥远。
更何况，宣泄过情绪之后，她感到心里无比轻松。
她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不得不挽回林夕，觉得如果不追回她，自己一定会后悔，所以陷入了巨大的焦虑循环。
现在就不一样了。
现在自己变成了女生，挽回林夕这个课题就不成立了。
再加上自己还是这种身材完美脸蛋完美的大美女，人见人爱不说，好像做什么事都可以被原谅的样子。
以前是谁说的来着？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偏偏自己的泪腺有点小发达，每次哭都要被人嘲笑，她更是几乎不敢在林夕面前哭，生怕又看到她嫌弃的眼神。
说起来，能被林夕这么安慰有生以来可能还是第一次。
高清禾偷偷抬眼看林夕，她正专注地在电脑前打字，眉头微微皱着。
下午的光线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照亮她半边脸庞，把她的骨骼感映得更分明。
林夕和现在的自己完全是两个类型的美女。
和头发软脸蛋软身子软的自己不同，林夕颇具骨感，鼻子高挺，眼窝深邃，猫一般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是那种看起来可能会有点侵略性的美女。
刚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林夕还会打扮得软萌一点，那时候她也还是黑发，配上浅浅的妆容，让那张脸显得还算柔和和亲切，猫眼也总带着一丝撒娇的雾气。
后来，也不知道是林夕变了，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们吵架越来越多，她的头发颜色则越漂越浅，整个人也多了一丝疏离的冷艳。
“咕噜噜……”大概是因为终于放松了，高清禾的肚子叫了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林夕皱了皱眉，似乎对被打扰颇为不满，猫眼微微眯起，但目光落到高清禾身上时却又变得柔和。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语气带着一丝关切：
“你饿了？想吃点什么吗？还是想点个外卖？”
“……”高清禾沉默了一会儿，杏眼低垂。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摩擦着手机的边缘，“我想吃你煮的阳春面。”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