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她们母子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李大娘额头上流下的血迹,在夕阳的映照下,涂得分外红艳刺眼。

二钢锤、夏荷脸上的伤痕,也被映照得格外清晰。她们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村西头裴大狗家走去。

裴大狗家在村西头,是村里少有的砖瓦房,高大气派,院墙也是用青砖砌的,比别人家的土坯墙高出一大截,墙头上还插着一些碎玻璃碴子,在一片低矮的土坯房中显得格外扎眼,透着一股与这个村庄格格不入的蛮横与倨傲。

“啪啪啪!”李大娘站在裴家那扇厚重的木大门前,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门。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应声。

“娘!他们肯定是躲起来了!”二钢锤像头小豹子似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让我砸开这破门!”

“姨!呜呜呜……”夏荷的哭声更大了,几乎能把房檐震塌,她死死抱着李大娘的腿不撒手,小小的身体还在因为恐惧而颤抖。

大钢蛋虽然吓得不敢出声,但看着那紧闭的大木门,小脸煞白,紧紧攥着李大娘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仿佛那扇门后藏着吃人的野兽。

李大娘看着三个哭成泪人的孩子,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一样疼。她咬咬牙,抹了把脸上混合着血和泪的污渍,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哭啥!娘还没死呢!天塌不下来!”

二钢锤抹了把眼泪,眼神凶狠:“娘,我跳过墙去,去削了那个兔崽子!我让他知道厉害!”

“回来!”李大娘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你那小身板?跳过去也是给人家送菜,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二钢锤还在气头上,梗着脖子说:“娘,跟他们这种人有啥好说的?直接砸他家门窗,让他们也尝尝厉害!”

“砸门窗?”李大娘瞪了他一眼,眼神锐利,“你当你娘是那撒泼打滚的人?咱们是占理的!就要站着把理说清楚!今天这公道,咱们必须讨回来!”

李大娘站在裴大狗家大木门前,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和阵阵上涌的气血,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再次“砰砰砰”地使劲拍打着厚重的木门。那声音,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响亮,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绝意味,一下下敲打在这看似平静的村庄上空。

过了好一会儿,大木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裴大狗的爹,裴铁锁,也就是村里的裴主任,一个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神色的中年男人,叼着一根香烟,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门口的李大娘和三个孩子。当看到李大娘额头上依旧有血迹渗出来,以及孩子们脸上的伤痕时,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大狗早就哭丧着脸跑回来给他说了事情的经过,他心里早就有了底。

他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开口说道:“哟,这不是李大嫂子吗?怎么了这是?大哥不在了,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这是……演哪出啊?杨三姐告状啊?”

他这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句句诛心。先把“大哥不在了”这个话摆出来,明晃晃地暗示李大娘是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好欺负;先给李大娘扣上一顶“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帽子,占据道德和舆论的高地。

李大娘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要为孩子们讨回个说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指着身后的三个孩子,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大兄弟,我李氏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你家裴大狗和范家的范二狼,比俺家二钢锤和夏荷大三岁,都是半大的小子了!你看看,把俺家二小打得鼻青脸肿的,脸上身上没一块好地方!”

李大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上未干的血迹滑落,更显得凄惨。她哽咽着,却依旧清晰地说道:“最可气的是,俺家夏荷,她是个女孩子啊!才六岁!大狗跟二狼,那两个畜生,竟然把俺夏荷的衣服都给脱了!这要是传出去,孩子以后还怎么做人?这事儿,你今天必须得好好管管你那无法无天的儿子!给俺娘几个一个公道,一个说法!”

李大娘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今日的愤怒全部倾泻出来。她死死地盯着裴铁锁,希望他能看在同村的情分上,给出一个公正的处理。

裴铁锁,这位李屯村的裴主任,听完李大娘的控诉,脸上却毫无愧色,反而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他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大嫂子,话可不能乱说。我家大狗刚才哭着回来跟我说了,午饭后,是你家二小,带着三个女孩,把俺大狗和二狼围起来打呢!他们人多势众,俺家大狗可是吃了大亏了!”

“你胡说!”二钢锤再也忍不住,从李大娘身后跳了出来,指着裴铁锁,气得小脸通红,“明明是你家大狗偷拿了春华姐她们几个女孩的衣服,藏起来,还动手打人!我哥根本就没动手,是他们先打的我哥,还欺负我妹妹!”

裴铁锁眼睛一瞪,对着二钢锤厉声喝道:“嘿,你这小兔崽子!大人说话,哪有你小孩子插嘴的份!没大没小,真没教养!”

“我有没有教养不用你管!”二钢锤毫不畏惧地回瞪过去,“你家孩子做了坏事,你不教训,还帮着撒谎,你才没教养!”

“你!”裴铁锁被一个小孩子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李大娘赶紧把二钢锤拉到身后,对着裴铁锁沉声道:“裴铁锁主任,我家孩子有没有教养,轮不到你来评判。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跟你没完!”

就在这时,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咋了?咋了?吵吵嚷嚷的,出什么事了?”

谢谢您的关注,收藏、评论!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