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景象让她目眦欲裂。只见邻居家的裴大狗和范二狼，两个半大的小子，正将她的大儿子大钢蛋推倒在地，小儿子二钢锤被裴大狗死死按在地上，小脸憋得通红，而年仅六岁的夏荷，更是被范二狼扯掉了外衣，吓得浑身发抖，哇哇大哭。
“住手！”李大娘的声音尖利，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扑过去，一把推开了正得意洋洋的裴大狗。
裴大狗被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恼怒，正要发作。可当他对上李大娘的眼神时，那股怒火却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了。那哪是眼神啊，那分明是要吃人！那眼神里燃烧着绝望的火焰和不顾一切的疯狂，让他这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半大小子，心里也忍不住“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地拉起还在发愣的范二狼，就想溜之大吉。
“站住！”李大娘头发都炸起来了，像一头发怒的刺猬，指着他们的背影，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今天这事没完！我找你们家大人去！”
裴大狗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狠劲。他仗着自己爹是村主任，平时在村里横行惯了，何曾受过这等呵斥？他眼角余光瞥见当街边散落的砖头瓦片，心中恶念顿生，弯腰就抄起一块沉甸甸的砖头，面目狰狞地吼道：“砸死你个多管闲事的臭婆娘！”
砖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李大娘面门而来。
此时，李大娘正忙着将自己的粗布褂子脱下来，披在吓得瑟瑟发抖的夏荷身上，想赶紧给孩子遮住。她听见破风之声，猛地抬头，只觉得眼前一黑，额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娘！” 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尖叫从二钢锤喉咙里迸发出来。他挣脱了裴大狗的钳制，连滚带爬地扑向李大娘。
血！鲜红的血！顺着李大娘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她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布褂子上，迅速洇开，像一朵朵妖异而刺目的暗红花朵。她晃了晃，只觉得天旋地转，伸手摸了摸额头，满手都是黏糊糊、温热的液体。
二钢锤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他看见母亲额头上不断涌出的鲜血，看见裴大狗和范二狼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随即又被一种残忍的狞笑取代，看见大哥大钢蛋吓得呆若木鸡，瘫坐在地上，看见夏荷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小脸涨得通红。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骨头缝里钻出来，带着冰碴子，带着血沫子，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捡起李大娘掉在地上的那根烧火棍，那烧火棍被烟火熏得乌黑，此刻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了千斤之力。他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小豹子，眼睛赤红，朝着正要逃跑的裴大狗就冲了过去。
“妈屁，出血了！”范二狼尖叫一声，看着李大娘额头上汩汩流出的血，吓得脸都白了，扔下手里不知何时捡起的半截砖头，声音发颤，“大狗，你……你说，那老婆子会不会死啊？”
裴大狗也有些慌了，但色厉内荏地拍着胸脯说：“怕啥？有你爹和我爹在！她一个寡妇，还能翻天不成？”话虽如此，他却不敢再多停留，也无心与状若疯虎的二钢锤恋战，拉着范二狼，撒开脚丫子，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口跑去，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娘！娘！”二钢锤冲到李大娘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声音哽咽，“娘，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姨……姨……”夏荷也哭着扑上来，紧紧抱住李大娘的腿，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大钢蛋这时才如梦初醒，也哭喊着围了上来，三个孩子紧紧抱着李大娘，哭成一团，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二钢锤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和不断流血的额头，又想到裴大狗和范二狼那嚣张的嘴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裴大狗，范二狼，你们等着！今日之辱，今日之伤，我二钢锤发誓，定会百倍让你们偿还！
李大娘强忍着额头传来的剧痛和阵阵眩晕，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涌出的血。看着三个哭成泪人的孩子，她的心像被刀剜一样疼，又气又急。男人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过日子，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已经够不容易了，现在竟然还要被人这样欺负上门，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她还算什么娘！她心里痛啊！痛得像要滴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不能倒下，她是孩子们唯一的依靠。她拣起那件被撕破的小花褂子，那是夏荷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此刻却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她颤抖着手，重新给夏荷穿上；她拉起浑身是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二钢锤，心疼地摸了摸他被打肿的脸颊；最后扶起还在低声抽噎、眼神怯懦的大儿钢蛋。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走，娘带你们去找他们家大人说理去！”
夏荷怯怯地抬起泪汪汪的小脸，看着李大娘额头上还在不断渗出的血迹，小声说：“姨，你额头上还在出血……”
李大娘低头看了一眼，撕下自己衣襟的一角，草草在额头上缠了几圈。鲜红的血很快就渗了出来，在粗布上晕开，像一朵凄艳的红梅花。
“走！”李大娘再次拉起夏荷的小手，语气不容置疑，“找他们大人说理去！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王法了！”
她一手牵着二钢锤，一手牵着夏荷，大钢蛋紧紧跟在她的身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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