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走火……

“好在这颗子弹。” 琉璃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疤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是打在了我的肩膀上。没有打在其他小朋友们的身上。” 她重复了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庆幸的释然，却让听的人心头发紧。

“还、还有这种事情……！？” 苏雨晴转过身，面对着她，棕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

尽管自己早知那里危险，但从琉璃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冲击力依旧巨大。

“那不然呢？” 琉璃放下手，领口滑回原处，遮住了伤疤。她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柔和，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些苏雨晴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像是沉淀下来的沙砾。“不过，我记得最清楚的，倒不是这个。”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飘远。

“是学校里，有好多小朋友都在问我，能不能去当他们的‘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毕竟……他们的妈妈，不是被当地家暴的风气给逼跑了，就是在冲突里……不在了。还有些，是被他们的爸爸当成一件‘商品’……给卖掉了呢。”

琉璃说得平静，苏雨晴却听得浑身发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样赤裸裸的残酷现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琉璃……你……”

最终，苏雨晴也只能哽咽地叫出她的名字，并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琉璃微凉的手。

“诶呀～不提这些伤心事啦。” 琉璃却率先从那种短暂的出神中恢复过来，反手握紧苏雨晴的手，脸上重新漾开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讲述着人间惨剧的人不是她。

她凑近苏雨晴，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促狭而炽热的光，迅速转换了话题。

“雨晴，你知道吗？在那里当老师的一年，有一道‘菜’，” 她刻意加重了“菜”字的读音，语气变得暧昧。

“就算是那位萨拉曼亲王，也无法满足我的要求，让我真正‘品尝’到哦～”

“什、什么菜……？” 苏雨晴被她突然转变的语气和贴近的距离弄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地问。

琉璃的笑容加深，手臂重新环上苏雨晴的腰，并且收紧，将她更近地拉向自己。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苏雨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不同于自己的温度与香气。

“这道‘菜’啊……” 琉璃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苏雨晴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般的沙哑，“现在就在我的怀里哦～”

苏雨晴的大脑“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爆红。“啊等等，我们、我们还没有吃饭呢……！”

她徒劳地试图推拒，掌心抵在琉璃的肩头，却使不上什么力气。

“可是……” 琉璃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我现在，不就是正在‘用餐’嘛～？”

苏雨晴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她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琉璃手臂的力量，和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与一年前截然不同的侵略性。战场的洗礼似乎剥去了她某种温柔的伪装，露出了内里更为坚硬同样也更为直接的本质。

“你知道吗？雨晴。” 琉璃继续说着，声音里头却多了一种深沉到近乎偏执的情绪。

“在见识和经历了那么多……真正的人间惨剧，那么多的失去、痛苦、无能为力之后……”

她微微退开一点，双手捧住苏雨晴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那双此刻深邃如暴风雨前海洋的湛蓝色眼眸。

“我现在，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了。”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苏雨晴的唇角。

“那就是，得到你。”

苏雨晴的瞳孔骤缩。

“请原谅我的这份任性。” 琉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苏雨晴的心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不管今天晚上之后，你究竟是恨我，还是……”

她顿了顿，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与不确定，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执念覆盖。

“还是重新爱上我。”

“我都要，得到你——”

只见她的宣告并未能说完。

因为，一声极其轻微却足以打破此刻紧绷气氛的“嗒”声，从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方向传来。

两人同时一僵，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走廊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地蹲坐着一只橘白色的小猫。

小枝正歪着小脑袋，琉璃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地倒映着厨房暖光中相拥的两人。

它看得非常专注，尾巴尖在身后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而在小枝身后半步，银白色的馒头也悄无声息地出现，端坐着，淡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目光却让苏雨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啊等等，小……小枝……你、你怎么出来了……？” 苏雨晴下意识地惊呼，脸上红晕未退，又添了被“抓包”般的窘迫和慌张。

她想从琉璃怀里挣脱，琉璃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

小枝没有理会苏雨晴的惊呼。它琉璃色的眼眸，从苏雨晴泛红的脸，移到琉璃环在苏雨晴腰间的手，又移回苏雨晴的眼睛。

然后，它迈着无声无息的步子，走了过来，一直走到两人脚边。它仰起小脑袋，

对着苏雨晴，发出两声又轻又软的叫声：

“喵……喵……”

那声音，与其说是猫叫，不如说更像某种带着疑惑的细微啜泣或者是控诉。

紧接着，馒头也走了过来，但却没有像小枝那样子靠近，它只是停在不远处，淡红色的眼眸锁定了琉璃，然后，极其缓慢地发出一声：

“喵～”

那声音拉得很长，尾音微微上扬，明明只是一声猫叫，却仿佛带着无尽的冰冷与审视。

“还、还有……馒头……？” 苏雨晴更加慌乱了，她看看脚边仰着小脑袋、琉璃色眼眸里似乎蒙上一层水光（也许是错觉？）的小枝，又看看不远处目光清冷的馒头，最后看向依旧抱着自己但神色也微微凝住的琉璃，语无伦次。

“你们快、快回房间去。不……不要看我啦……”

苏雨晴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自己的猫（哪怕它们并非普通猫）目睹这种暧昧甚至即将失控的场面，这种羞耻感和莫名的背德感，让她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发烫，心脏狂跳不止，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困难。

“原来……” 这时琉璃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枝，又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馒头，最后，目光落回苏雨晴通红滚烫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

她脸上那种深沉偏执的表情，忽然被一种混合了讶异、恍然以及某种更浓烈兴味的神色取代。

接下来的琉璃甚至愉悦地笑了起来，并凑到苏雨晴耳边，用气声，一字一顿地揭穿了苏雨晴此刻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可悲又可爱的秘密：

“雨晴，原来你是那种——”

“被自己的猫猫见到自己被‘侵犯’的样子……”

“就会变得，很兴奋、很敏感的人啊～”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苏雨晴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更汹涌的羞愤和……被说中的慌乱。尽管她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身体诚实地因为这句话和现场“观众”的存在而变得更加紧绷、颤抖。

琉璃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低笑着，终于松开了环在她腰际的一只手，转而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按压她湿润的唇角。而她的目光，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从容，扫过脚下的小枝，和几步外的馒头。

“看来，晚餐要稍微推迟一下了。” 她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某种掌控局面的危险温柔。

橘白色与银白色的身影，在厨房暖光与走廊阴影的交界处，静默伫立。

四只猫眼，一琉璃，一淡红，清晰地映照着这一切。

而苏雨晴，则被禁锢在温暖的怀抱与冰冷的视线之间，仿佛预感到，这个夜晚，以及未来许多个夜晚，那短暂、属于“人类”时间的安宁，或许，就要被彻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