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还是独居吗？” 琉璃再次开口，问得随意。

“对，是独居。” 苏雨晴回答，这次语气坦然了许多。

“不过我有小枝和馒头陪着，没问题的啦～” 她甚至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琉璃看着苏雨晴，看着她脸上那抹因为提及猫咪而自然流露的温柔，看着她此刻卸下职业铠甲后略显居家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些被好好隐藏起来的只有近距离才能察觉的属于这一年的沉淀与某种难以言说的羁绊。

然后，琉璃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用一种异常清晰、异常认真甚至还带着点郑重请求意味的语气，缓缓开口：

“那请问，雨晴——”

她顿了顿，以确保苏雨晴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我现在可以搬进来，跟你一起住吗？”

“一起……住？” 苏雨晴重复了一遍，仿佛没听懂这个词组的意思。她看着琉璃，对方的表情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除了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以及更深处的自己看不懂的决意。

“嗯嗯。” 琉璃用力点头，解释道。

“因为徐叔他已经正式退休，回老家颐养天年了。我爸爸他……你也知道，集团的事情永远忙不完，家里通常就我一个人。”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苏雨晴能听出那平淡下的寂寥。“所以，我现在回家，也没有什么意思了。我就想……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当然。”

她立刻补充，语气变得务实了起来。

“租金、水电费、生活费，一切开销我都会承担一半，不，我都可以承担。我不会做饭，但我可以学，或者负责打扫……”

“不，不用这样，琉璃。” 苏雨晴打断她，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因为开销，而是因为这个提议本身带来的冲击。

同居？和琉璃？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在自己如今还“养着”两只并非普通猫咪的“室友”的情况之下？

苏雨晴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飘窗。

小枝不知何时换了个姿势，把脑袋埋进了馒头怀里。馒头似乎醒了，淡红色的眼眸静静睁开，正望着客厅的方向，与苏雨晴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苏雨晴的心莫名一紧。

“如果你是真的想……” 苏雨晴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犹豫，也带着一种对琉璃那抹寂寥眼神的心软。

“如果你不嫌弃我这里小，不嫌弃……有猫，而且我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我同意。”

这话一出口，连苏雨晴自己都有些愕然。

同意？就这么同意了？理智在尖叫着这可能会带来的无数麻烦和不可控，但情感上……看着琉璃瞬间亮起来的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眼眸，她觉得无法拒绝。

这是琉璃，是跨越了战火、经历了生死、活着回来的琉璃。

是自己深深牵挂的水无月琉璃。

“真的吗？雨晴你真好～！” 琉璃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甚至高兴地轻轻拍了下手，那瞬间流露出的孩子气，与刚才那个沉稳提出同居请求的女人判若两人。

“嗯，真的。” 苏雨晴也笑了，这次是真心的，尽管心底那丝不安并未散去。“你先坐会儿，或者……要不要先去洗个澡？坐了这么久飞机，肯定累了。我去给你找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好呀，那我就不客气啦。” 琉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苏雨晴去储物间翻找，琉璃则提着随身的小包，走向客用卫生间。经过客厅时，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飘窗。

馒头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从未醒来。小枝依旧睡得人事不知。

琉璃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含义不明的弧度。

应该没什么意见的吧？ 一个念头轻轻滑过她的脑海。

反正…… 她的目光扫过两只猫安然熟睡的模样。

它们现在的身体，就只是‘猫猫’而已。

水声很快从卫生间传来。苏雨晴抱着干净的毛巾和浴巾走到卫生间门外，轻轻敲了敲门，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琉璃，东西我放门口了。”

“知道啦，谢谢雨晴～” 隔着水声，琉璃的声音有些模糊地传来。

苏雨晴回到客厅，有些心神不宁。同居……琉璃要搬进来。

这件事的冲击力此刻才慢慢显现。她走到飘窗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馒头银白色的脑袋，又抚过小枝橘白色温暖肚皮。

“要……多一个人了哦。” 她低声对它们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琉璃，你们知道的……应该，没关系吧？”

馒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小枝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无意识地用爪子抱住了苏雨晴的手指。

这依恋的触感，奇异地安抚了她心中翻腾的不安。

无论如何，自己还是和她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对吧？

大约半小时后，琉璃擦着湿漉漉的短发，穿着苏雨晴给她找出来的略显宽大的居家服走了出来。沐浴后的热气让她脸颊微红，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柔软。

“我洗好了哦，雨晴。” 她走到开放式厨房旁边，看着正在料理台前准备晚餐食材的苏雨晴。

苏雨晴正专心处理一条鱼，闻言回头：“这么快？头发要吹干，小心感冒。”

“知道啦。” 琉璃应着，却没有立刻去拿吹风机，反而走近，从后面轻轻抱住了苏雨晴的腰，将还有些潮湿的脸颊贴在苏雨晴的颈窝。“唔……好香，是家的味道。”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呃，琉璃……” 苏雨晴身体微微一僵，手里的刀顿住了。背后传来的温热触感和沐浴露的淡淡香气让她有些不自在，但那份全然的依赖感又让她不忍推开。“你抱得……好紧。”

“因为想你嘛。” 琉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手臂却没有松开。

“所以你现在这是在准备我们重逢后的第一次晚餐么？” 她侧过头，看着料理台上的食材。

“嗯，对……” 苏雨晴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菜板上，“想着你刚回来，做点清淡的……唔！”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侧头的动作，琉璃居家服的宽松领口滑向一边，露出了左侧肩膀上一小片肌肤。而那里，一道清晰的虽然已经愈合却依然显得狰狞的疤痕，映入苏雨晴的眼帘。

尽管疤痕不大，但位置和形态，绝不像普通的擦伤或磕碰。

“琉璃，你的肩膀……？” 苏雨晴的声音变了调，她下意识地想转身看得更清楚。

琉璃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肩头。她沉默了几秒，手臂微微松开，但依旧维持着从后环抱的姿势。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平淡的仿佛在谈论天气的语气开了口了：

“哦～你说这个啊。” 她甚至还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就是因为有一次上课的时候，我有一个学生……偷偷带了把枪到学校。孩子太小，不懂事，所以在课间玩耍时……不小心走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