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盘腿坐在客厅的旧地毯上,面前摊开着几本宠物营养学的书籍,手边搁着一台显示着股票走势的笔记本电脑。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米色毛衣,棕黑色的长发随意在脑后绾成一个松垮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比起一年前那个总是妆容精致、神色紧绷的经纪人,现在的她看起来柔软了许多,当然也……变得更加宅了一些。
落地窗边,铺着厚实软垫的飘窗上,两只猫正沐浴在秋日暖阳里酣睡。橘白色的那只——小枝,四仰八叉地摊成一张“猫饼”,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爪子还会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几下,像是在梦里追逐着什么。
而银白色的馒头则蜷缩成优雅的一团,脑袋搭在小枝的腰侧,蓬松的尾巴规律地轻轻扫动,淡红色的眼眸偶尔睁开一条缝,警觉地聆听四周,又很快安心地闭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猫咪们细微的呼噜声。空气里弥漫着烘焙过的猫粮、阳光以及苏雨晴手边那杯渐冷的红茶混合而成的独属于“家”的安宁气息。
这种安宁,被一阵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
“嗯?”苏雨晴从书本中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个时间,会是谁?快递一般会放在驿站,父母过来会提前打电话……她看了一眼手机,并没有未读消息。
“叮咚——叮咚——” 门铃又响了两声,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来了来了!” 她扬声应道,放下书,趿拉着毛绒拖鞋走向玄关。
透过猫眼,她看到一个模糊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提着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安静地站在门外。
苏雨晴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迟疑地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的人逆着走廊的灯光,但在门完全打开的瞬间,那张脸清晰地呈现在苏雨晴眼前——依旧美丽得惊人,只是曾经那种温室花朵般的精致被一种更坚韧更富有生命力的气质所取代。
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角眉梢添了几道极浅的却显得格外生动的细纹。天蓝色的长发剪得更短了些,利落地垂在肩头,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着简单的卡其色风衣和牛仔裤,风尘仆仆,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正含着笑意,亮晶晶地望着苏雨晴,里面盛满了跨越山海归来的温暖,与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当当!雨晴!” 水无月琉璃的声音响起,比记忆中略微沙哑了些,却依旧悦耳。
“诶……?琉、琉璃?” 苏雨晴彻底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门把仿佛都忘了松开。
毕竟苏雨晴完全没料到会是她,更没料到是此刻,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年前徐叔的来访,新闻画面里战地学校的侧影,以及那两笔再无后续的巨额汇款……无数情绪混杂着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了全然的惊愕。
“没想到吧!” 琉璃的笑容扩大,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俏皮,但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我的支教期结束了,我活着回国啦……!”
“活着”两个字,她说得轻快,却像小锤子,轻轻敲在苏雨晴心口。
“啊……快、快请进!” 苏雨晴这才彻底回过神,慌忙让开身子,手忙脚乱地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
“我来帮你拿行李。你、你怎么突然就……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嘛。” 琉璃从善如流地将行李箱递给她,走进屋内,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熟悉又有些许不同的空间。
房间整洁温馨,多了许多猫爬架、玩具和软垫,空气里是令人安心的生活气息。
“而且,那边通讯有时候不太方便,最后交接又忙,想着反正就快见了……”
她脱下风衣,苏雨晴自然地接过挂好。简单的动作,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怎么样?这一年来,你有没有感受到寂寞呀?” 琉璃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苏雨晴递来的温水,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歪着头,用那种带着揶揄的却无比认真的眼神看着她。
“寂寞?” 苏雨晴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飘窗上那两团毛茸茸。
“那倒不至于。”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毕竟,我还有小枝和馒头呢。”
“小枝……馒头?” 琉璃放下水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两只熟睡的猫。
她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那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了然微光,但很快又被纯粹的好奇取代。“就是你之前提过的,你养的两只猫?”
“嗯,就是我养的两只猫啦。” 苏雨晴点头,语气里带着自然的亲昵。
“不过它们两个现在睡得正香呢,估计要晚饭前后才会醒。”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笑容里掺入一丝无奈的调侃。
“醒了可闹腾了,特别是小枝。”
琉璃笑了笑,没有继续猫的话题,转而问道:“那你的工作呢?你现在还在做偶像经纪人吗?” 她的问话很自然,仿佛只是朋友间寻常的关心。
苏雨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毛衣下摆。“呃……这个啊,” 她清了清嗓子,用了一种早已准备好的练习过许多次的说辞。
“其实……我辞职了。大概就是去年……秋天左右的事。”
“辞职了?” 琉璃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嗯。” 苏雨晴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甚至带着点幸运的雀跃。
“说起来有点不可思议……我、我后来买了张彩票,走了狗屎运,中了一笔……还算可观的钱。所以,就想着休息一段时间,也顺便……” 她又看了一眼猫。
“好好照顾它们。做经纪人太忙了,总顾不上家。”
她说完,使端起自己那杯冷掉的红茶喝了一口,试图掩饰那片刻的不自然。
尽管这个理由漏洞百出,经不起细究,但苏雨晴赌琉璃不会追问,就像过去许多次一样。那两笔来自“馒头”和“小枝”的汇款,早已足够支撑她如今看似闲适的“隐居”生活,甚至远不止于此。
彩票,不过是对外界最方便的解释。
同样也正如苏雨晴所预料的那样子,琉璃果然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湛蓝的眼眸深深看了自己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这拙劣的借口,看到底下更深的东西。
琉璃又轻声说道:
“这样子……啊……”
语气里头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洞悉了一切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