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先是林清寒。
师姐今天穿的还是白衣……
好像她永远只穿白衣……
不过白色挺适合她的,冷冰冰的,像雪……
睫毛也长……
像刷子一样……
刚才她眨眼的时候,睫毛忽闪忽闪的……
她想着想着,嘴角翘起来了一点。
林清寒的筷子顿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微微收紧。
——她说我的睫毛最长。
——她说像刷子。
林清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听见下一句——
然后许晚棠的目光移到白露身上。
小师妹今天穿的鹅黄……
这个颜色也适合她,暖暖的,像春天的太阳……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但她今天没怎么笑……
是不是不舒服?还是……有心事?
她想着想着,眉头微微皱起来了一点。
白露的脸,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她低着头,把脸埋进碗里,不敢抬起来。
因为一抬头,就会被人看见——看见她红透的脸,看见她藏不住的笑。
——她在担心我。
——她在想我。
——她……
白露把脸埋得更低了。
然后许晚棠想起另一个人。
师尊今天没来……
她应该还在太上殿吧……
抱着那只旧手炉……
耳朵粉粉的……
她的耳朵看着就……一定是软软的,温热的……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颜色……
她想着想着,嘴角又翘起来了。
食堂外,桂花树下。
风念可站在那里。
那句“师尊的耳朵最软,像棉花”飘进来的时候,她的耳朵从粉色变成深红。
——她在想我。
——她想碰我的耳朵。
——她说软软的,温热的。
风念可把旧手炉贴得更紧了一点。
三千年了。
三千年,没有人想过她的耳朵是软的。
没有人想过碰它。
没有人。
风念可的耳朵,红得发烫。
但她没有离开。
她继续站在那里。
听着食堂里传来的心声。
然后,许晚棠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非要排个顺序……
师姐的睫毛最长,像刷子。
师尊的耳朵最软,像棉花。
小师妹笑起来最甜,像……像圆子。
对,像她的圆子。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
完全没意识到——
这一刻,食堂内外的三个人,都听见了。
林清寒的筷子又顿了一下。
——她在比较。
——她在拿我们比较。
——她……
林清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说我的睫毛最长。
这是好的。
但她也在想师尊的耳朵最软。
她还在想小师妹的笑容最甜。
我在她心里……排第几?
元婴瓶颈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林清寒深吸一口气,把它压下去。
继续低着头,看着碗里一口没动的饭。
白露的脸红得发烫。
她说我笑起来最甜。
她说像圆子。
白露想笑,又想哭。
笑的是——她说我最甜。
哭的是——她先想的是师姐的睫毛,然后是师尊的耳朵,最后才是我。
但……
但她还是记得我。
她还是说我最甜。
白露把脸埋进碗里,露出的耳尖红得像秋天的枫叶。
风念可站在桂花树下。
旧手炉贴在心口,贴得很紧。
——她说我的耳朵最软。
——她说像棉花。
风念可闭上眼。
三千年了。
三千年,第一次有人这样记住她。
不是因为她是渡劫期大能,不是因为她九尾天狐,不是因为求她什么。
只是因为……她的耳朵。
软软的。温热的。
像棉花。
风念可睁开眼,望着食堂的方向。
唇角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弧度。
——她在想我。
——她在拿我和别人比较。
——她说我的耳朵最软。
风念可的耳朵,在阳光下轻轻颤着。
粉色的。
一直没褪。
许晚棠吃完最后一块肉。
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抬起头,准备说“我吃完了”。
然后她愣住了。
对面的林清寒,碗里的饭一口没动。
旁边的白露,碗里的菜一口没动。
两个人都在看着她。
许晚棠被看得发毛。
“怎、怎么了?”
林清寒摇头:“无事。”
白露也摇头:“没事。”
许晚棠挠挠头。
内心OS开始飘:
她们怎么了?
怎么都不吃?
食堂的饭不好吃?
不可能啊,红烧肉很好吃啊。
难道是……在等我?
等我吃完了一起走?
她没想明白。
但她站起来,端起餐盘。
“我吃完了,先走了。”
林清寒抬头看她。
白露也抬头看她。
许晚棠被那两道目光看得更不自在了。
她挥挥手:“明天见!”
然后转身,放好餐盘,走出食堂。
走进阳光里。
完全没回头。
所以没看见——
她走后,林清寒和白露还坐在原处。
谁都没动。
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久到食堂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久到阳光从窗户移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然后林清寒站起来。
端着餐盘,往外走。
经过白露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没有看她。
但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听见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露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你也是。”
林清寒没有说话。
继续往外走。
走出食堂的那一刻,她回头。
白露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攥着袖口。
林清寒收回视线。
走进阳光里。
那一刻,她知道——
她不是唯一一个。
白露也知道。
她们都知道。
但谁都没说。
因为那是她们和她之间的秘密。
食堂外,桂花树下。
风念可还站在那里。
她看着林清寒走出来。
看着白露还坐在里面。
看着那个灰袍杂役走远的背影。
她听见了那句“你听见了”。
她也知道——
不是唯一一个。
但她同样不会说。
她转身。
走进阳光里。
往太上殿走去。
走出很远,她的耳朵还是粉色的。
一直没有褪。
许晚棠走在山道上。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一边走一边想今天的事——
食堂里气氛怪怪的……
师姐一直看我……
小师妹一直脸红……
她们怎么都不吃?
难道……真的是在等我?
不可能吧。
她想不明白。
但她很快就不想了。
因为今天还有事要做——
要去太上殿扫地。
要去续茶。
要说“师尊早”。
她加快脚步,往太上殿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师尊今天……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耳朵?
她想着想着,嘴角翘了起来。
完全不知道——
此刻太上殿里,有人抱着旧手炉,望着殿门的方向,耳朵是粉色的。
在等她。
等她来扫地。
等她来续茶。
等她在心里想“师尊今天耳朵什么颜色”。
等她。
【章末小剧场·食堂阿姨的困惑】
食堂阿姨发现一件怪事。
每次卖红烧肉的日子,剑峰那位冷面大师姐、丹房那位红脸小师妹,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中间空着。
起初她以为是抢位置。食堂位置紧张,早点来占座很正常。
后来她发现不对劲。
因为那个空位,每天都有人坐。
杂役院那个灰扑扑的小姑娘,每天准时出现,端着餐盘往那个空位一坐,开始埋头吃肉。
她吃肉的时候,左边那位会偷偷看她一眼。
右边那位也会偷偷看她一眼。
然后两人隔着小姑娘,对视。
又同时移开视线。
食堂阿姨端着红烧肉的勺子,陷入沉思。
“这是在干嘛?”
“打暗号?”
“传递情报?”
“还是……”
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那小姑娘吃完肉,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嘴里念念有词。
“今天的红烧肉真好吃……”
“阿姨手没抖……”
“感恩……”
然后左边那位和右边那位,同时松了一口气。
食堂阿姨:“……”
“所以……她们是在等她吃完?”
“等她吃完……然后呢?”
“然后没什么然后。就是松一口气。”
“这什么毛病?”
她想不通。但既然红烧肉有人吃,她就不管了。
她舀起一勺肉,狠狠扣进许晚棠的碗里。
“多吃点,小姑娘!”
许晚棠受宠若惊。
她不知道——
左边和右边那两位,同时在心里说:
阿姨,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