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对翟炽鸿的回答做过几种设想，却未曾想翟炽鸿的回答将他的好几种设想都包含在内。
感情总是复杂的，尤其是相伴十余年的三角关系，更何况翟炽鸿本人的性格也是极端的那一派。
翟炽鸿对他的感情是如此，他对翟炽鸿的感情又何尝不是如此。
李道平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翟炽鸿近似于强迫的主动，不然他也不会顶着翟炽鸿的怒火与怨气被针对着长大十余年。
但在十余年的软磨硬泡下，虽然李道平仍是坚决地不打算接纳，但对翟炽鸿的这种态度也是逐渐有所软化。
虽然还是不接受这种想法，但比起过去的厌恶排斥，现在的李道平更多是一种无奈的婉拒。
十余年的感情，双方在某种地方都出奇的顽固，却又在某种地方彼此默契地逐渐交融，都在坚持自己的底线同时学习着怎么包容对方的拒绝，无论是自己、翟炽鸿、又或是寒玉梅。
“喂，我都掏心窝子说了那么多，你就一点反应没有？”
见李道平迟迟没有回答，翟炽鸿不满地拿龙尾轻轻抽打李道平的小腿。
“这不是在想该怎么回答你吗。”
“直接说出你是怎么想的不就可以了？你明明也清楚，我从来就不介意你是怎么想的。”
听到翟炽鸿的回答，李道平不禁低笑出声。
他听得出来，翟炽鸿没说假话。
她根本就不关心李道平会不会拒绝她的心意，或者更准确地说，如果李道平接纳，她会因此而欣喜，但就算李道平拒绝，她也不会有任何动摇，绝不会产生任何一丝多余的波动。
毕竟实在习惯了。
十余年的玩伴经历对李道平而言是爱恨交织的十年史，对翟炽鸿而言却是十年的拒绝史。
“我是清楚这一点，只不过我一时间还没法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一时间说不明白。”
“还能有说不明白的，好或者不好，不就这样？”
“就是连好也不好也说不清楚了啊。”
李道平苦笑着叹息一声。
“一方面我实在不喜欢你这种把我当宠物的心态，但另一方面我也习惯了你这种态度。”
“我不可能接受你把我看成宠物的那种感情，但至于其他的部分，我多多少少已经开始无所谓了。”
咀嚼着翟炽鸿的言辞，李道平又想了好一阵子，缓缓开口道：
“或许就像你所说的，龙族的感情并不存在非此即彼的说法，既然你对我的感情兼具宠物的宠爱心态和伴侣的感情的话，那我的回应只能是不太能接受。”
“你说龙族的感情不存在非此即彼，但我作为人类，我有自己处理感情的方式和底线。”
“对于你前半部分的感情，我绝对不会接受，但至于后半部分，既然木已成舟，我也不想再多反对什么，只要你的行为不过分，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就是我对你心意的回应。”
翟炽鸿的金黄竖瞳闪烁着光芒，思考着李道平的回应。
“...也行吧，反正你再怎么拒绝也跟我打算怎么做也没有关系，反正十几年来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突然间，翟炽鸿似乎想到什么，低声笑道：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有必要对彼此的想法做出回应吗？”
“说到底，我们要做什么都跟对方是怎么想的都没有关系吧？”
“我不认同，不确定对方的心意你又怎么知道对方的想法跟你一致呢？”
想也没想，李道平直接摇头拒绝道。
“哼，看来我们在这些问题上始终是无法谈拢了。”
翟炽鸿并没有对李道平的回绝而感到意外，龙尾更加紧密地缠绕在李道平的小腿上。
十来年了，最后两人还是无法完全接受彼此。
翟炽鸿无法接受李道平的顽固底线，李道平无法接受翟炽鸿的宠物怜爱。
但这样似乎也还不错。
感受李道平搀扶传来的温暖，翟炽鸿露出了少有的餍足神情。
毕竟再怎么无法接受，无论是李道平，还是她自己，都不会主动割舍这段关系。
毕竟十来年了。
...
离开地下城，一回到冒险城地下城入口，翟炽鸿就被守候在地下城入口的半龙侍从接走了。
见到一直守候在地下城入口的半龙侍从，李道平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无语地扫了身边的翟炽鸿一眼。
这红龙多半是已经料到自己可能不敌火力全开的寒玉梅，所以提前命令侍从接应受伤落败的自己。
然而死要面子的翟炽鸿又不愿意属下看到自己丢人的一面，落败之后，她连李道平的关心都这般排斥，又何况是有一定距离的半龙侍从。
死要面子活受罪。
“走了。”
但翟炽鸿丝毫没有在意李道平无语的目光，在李道平的搀扶下登上半龙侍从的车厢。
在半龙侍从驾驶的马车渐行渐远时，李道平依然能感受到车厢内的视线依旧笼罩在自己身上，直至再也看不见自己的身影。
李道平摇了摇头，准备回去艾登镇。
在准备离开冒险城之际，李道平突然心念一动，走向冒险城的另一个方向。
穿过层层街道，街贩民居的落影在李道平的步伐间交错横行，最终李道平的脚步定在百废待兴的北街街区。
在商初瑶掀起的死灵天灾中，北街街区受到的破坏是最为严重的，其中就包括坐落于北街街区的两座神殿。
信仰圣光之神的教廷神殿和信仰万神的万神神殿。
在商初瑶的针对性进攻下，这两座神殿被摧残得相当严重，尤其是万神神殿，破败不堪的建筑废墟足以证明着摧毁者的愤怒情绪。
既然在扫荡的时候发现万神教会与魔族有染，商初瑶自然不可能会吝啬进攻火力在摧毁万神神殿上。
而在这片废墟之中，万神神殿的重建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着，李道平观察着万神神殿重建工作的人流，评估着万神神殿的重建进度。
虽然暂时无法恢复最早的辉煌大气，但在莫莉甘财大气粗地重金重建下，一座万神教会的偏殿已经建好，作为信徒祈祷和万神教会修士的暂时据点。
既然已经知道万神教会与魔族有染，那么万神教会的动向自然也要多多注意。
就在李道平准备离开之际，莫莉甘的声音却在他的背后响起。
“道平先生，来都来了，不准备进来坐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