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黑暗,还是黑暗。

丁南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自己不断地朝着黑色的湖泊沉去,自我意识渐渐消弥。

又梦到他在无尽的黑暗里漫步,看不到前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猛然看见前方有一团圣洁的光芒,他奋起直追。

他的手伸出,便听到了鸟叫,随后,他感到掌心摸到了什么,暖暖的,软软的,头部还有点硬。

这种感觉很熟悉……但是他记忆里,形状不应该是大肉包子吗,怎么是一块钱四个的玉米窝窝头?

他猛然睁开眼,适宜的光落入他的眼中,但是他依旧感觉道炫目。

“卧槽……这里是什么地方?”

双手握着被子的边缘,他眨巴眨巴地看着天花板。

被子里温热,被子里幽香,他不住伸出手,抚摸床榻旁空荡荡的床单,试探性地叫唤:“瑶儿?”

“咳咳……”回应他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丁南闻声望去,看见坐在客房里端坐着一位女性,她正端着茶杯喝茶。

丁南第一眼就被她脑袋上的深棕色的齐肩短发给吸引住了。

在这个社会里,她这副装扮尤为特立独行。

观念上,只有三种人不整理自己的头发:野人、蛮子、头顶发光的秃子。

她却只留一头齐肩短发,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哟,你醒了。”她放下茶杯,白得显得有点儿病态的脸颊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红晕。

这个女人很漂亮,圆润的眼角,甜甜的小嘴,但是她的眼神、眉宇给丁南一种相当锐利的感觉。

感觉不是很好对付啊,丁南脸色微变,暗想道。

“这位姑娘,你是……”丁南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单间客房里。

“你,叫我姑娘?”美眸微动,她凝视这丁南。

“呃……”丁南顿了顿,上下打量了眼前的这个美人,道:“莫不是,我该叫你,兄台?”

这下轮到冼语嫣蒙了。

这思考结果未免有些太过跳脱了,而且她长得很像男人吗?

然而她看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丁南,清澈的双眼完全不是当年冼幸焕那个成天板着一张脸,什么都看不起的样子。

他似乎真是一个清纯清澈的少年。

不过她相信丁南真是清纯清澈的少年。

当时她进入丁南的识海,两个迥然不同的场景代表着两个不同的识海。

一个人拥有两个识海,要么失忆,记忆偏差导致两个识海,要么人格分裂,不同的人格有不同的识海。

现在她不清楚丁南属于那种,便打算多观察些许时日。

“我叫冼语嫣,东洲湖交城人。”冼语嫣简短地说道:“你是谁?”

“天凤皇朝青泉城丁家,丁南。”丁南下床,作揖,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天我在天凤皇朝青泉城附近的小镇上踏青,看见你倒在河边,顺手就把你给救了。”冼语嫣开口说道。

“嗯?”丁南疑惑。

他怎么会出现在河道旁?

在洛瑶的淫威下,他连山洞都出不去。

而且,他怎么没有离开洞窟的记忆。

他最后的记忆是看见洛瑶垂泪涕泣,跪在自己面前哭泣,而自己那时候被绑在X型的处刑架上。

“具体情况我并不了解,但是你所在的附近有强者在战斗,看在你也是一条人命的份上,我就把你给捞回来了。”冼语嫣说道。

战斗?难怪病娇化后,把他监禁调教的洛瑶会无暇管理自己……估计是那时候自己从山洞里逃出生天。

等等,洛瑶不会是姬兰若找上门来了吧?

丁南本身没有仇家,既然他的家族尽在洛瑶掌握,那除了那位远在天边的溪山门门主,好像就没有其他人与自己有瓜葛。

姬兰若可是渡劫期强者,洛瑶她没事吧?

“那场战斗……”

“嗯,有四位渡劫期强者战斗。”她故意说出错误的信息。

不过玄兵能够自主行动,可以不靠傀儡师,算一个渡劫期不算说谎。

“四位?”丁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天凤皇朝的最高统治者也只是化神期大圆满。

旋即,丁南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渡劫期强者出手,想来洛瑶应当没事——可怜的丁南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自己的青梅竹马竟是渡劫期强者。

其实也不怪丁南,终究是渡劫期强者距离他太过遥远。

他都不敢想象一个渡劫期强者究竟是吃了什么药,会把他强行压在身下,还甘愿做他的仆从。

虽然姬兰若这个先例,但是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丁南深以为然。

已经有一个渡劫期强者可能是因为自己跟她的心头好长得一样,被当作了替代品,总不能还有另一个渡劫期强者也喜欢自己好嘛。

什么是渡劫期强者?他们不仅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还是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不知多少岁月的老东西。

他们平均年龄一千二百岁,都是千年的狐狸,聊斋玩得贼六的那种。

而目前最风华绝代的渡劫期强者,也就是姬兰若,也要四百岁的时间才能成就渡劫期——传闻还有两百岁成就渡劫的怪物,但是丁南只听过传说,没有见过真的。

大抵是假的吧不然不可能连名字都没有。

老谋深算,老谋深算,这群老妖怪其阅历、智慧、见闻、手段、城府,都是丁南这样的小年轻无法挑战的。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不提那一千二百岁,单单是四百年的一方霸主有多精明?又有多斩情断欲?

再者他们不仅仅是渡劫期强者,往往还是某个团体的领袖,是金字塔的顶峰,是权与力的化形。

这样的人不要说谈恋爱了,他们会轻易地相信一个人吗?

如果有人告诉丁南,你被两个渡劫期的女人看上了,他只会感觉对方在戏弄自己。

本来被渡劫期强者喜欢上的概率就已经是比中彩票头奖还低。

两个渡劫期强者就是这个概率相乘。

这概率,要到小数点后多少位呢?

虽然曾经的他错估了洛瑶的实力被洛瑶打倒在地,但是丁南相信,她的实力最高不会超过金丹。

十九岁渡劫期,这和白日飞升有什么区别?

不可能有十九岁的渡劫期啦。

“在此多谢冼姑娘了。”丁南拱手。

“你先别急着感谢”冼语嫣抬起手,道:“我不是白白救你的。”

丁南顿住。

“呃……”丁南左右看看,他两袖空空,无奈道:“姑娘,我现在两袖清风,属是难以回报,只能待到他日再回报你的恩情了。”

“不用,我正好缺一个仆人,你当我的男仆就行。”冼语嫣说道。

“啊这……”

“难不成你不想还钱?”说着,冼语嫣放在桌子上的手握紧,刹那间,金丹中期的威压落在丁南的身上。

丁南承受不住,单膝跪地。

“前、前辈……”

“别叫我前辈,我还很年轻。”

“冼姑娘,请,请问我欠了您多少钱?”丁南强撑着压力,咬牙说道。

“嗯……差不多有三百中品灵石吧。”

“啊!”丁南失声尖叫:“三百!中品灵石?”

“对啊,这个数不算多吧。”冼语嫣说道。

她说得没错,这个数算不上多,也就差不多三万块,但也相当于一个纺织工或木匠学徒一年的收入,嘻嘻。

只要丁南回到家,跟丁文说一声,或者跟洛瑶说一声,他们都拿得出来。

但是现在丁南不敢回去哇,回去就要被打被调教,他都洛瑶被打到失忆了。

而且现在回忆起来,自己是不是还得了点斯哥摩尔德综合征?

太可怕了!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丁南不由得问道。

“住宿费、诊疗和医药费、伙食费、还有路费。”

“医疗费?”

“你这些天精神失常,不看医生不行。”冼语嫣摊开手说道。

“精神失常!”丁南睁大眼睛——自己居然精神失常了?

“就是精神失常。”

“那还有你说的路费……请问姑娘,我现在什么地方?”丁南询问。

如果在丁家附近的话,他还可以用藏身符回老家偷点钱出来。

“嗯,这里是宛城,距离青州城,最快的飞舟也要一天一夜。顺带一提,最低价的飞舟要近十块中品灵石作为船票。”

丁南无力地坐在床上。

这种情况还用选吗?

身无分文,人生地不熟的,连吃饭都有问题。

“好吧,我答应了。”丁南没得选。

“那好。”冼语嫣扔出一只钱袋。

丁南双手接过钱袋。

“里面有些钱,你拿去买两套用来换洗的衣服以及其他的日用品。”冼语嫣说道。

丁南点点头。

“注意别浪费钱,我这个人很穷的,所以斤斤计较,这些钱都会算进你的欠款里。”

“呃……我知道了。”看着冼语嫣脸不红心不跳,完全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样子,丁南姑且是答应下了。

怎么缺钱还住单间啊?

客栈单间都是上房,大多数人都睡大通铺,更糟糕的直接睡在牛棚马厩。

不会是专门宰我的吧……

丁南咕哝着,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刹那间,她捂着自己的胸口,面色紧张而羞赧。

这些天她都和丁南睡在一起,没有发生什么,仅仅是睡在一起。

但把丁南当成抱枕,和丁南主动出手是两回事。

“冼幸焕,别让我发现你是装的,不然没你的好果子吃!”她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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