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觉得自己的行为多少有些过激。

精神失常的丁南几乎没有什么自理能力,吃饭要人喂,洗澡要人帮,睡觉要人陪。

一旦冼语嫣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他就会低头背身,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照顾这样的人很麻烦,不适宜。

她怎么说都是两百多岁的黄花大闺女,照顾丁南的饮食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其他的问题就大了。

可谁让冼语嫣忘不掉这个男人呢?

她本是复姓端木,中州大族端木家族的庶女。

她的母亲是一个女婢,在多年前的一个夜晚,被她酒后的父亲凌辱后所诞下的女儿。

她的父亲确认并承认了她的血脉,因而她得以冠以“端木”的姓氏。

她的母亲亦得了个侧室的身份。

但正如很多院落里所发生的事情那样。

父亲的正妻,父亲后院里权利、最大的女人和父亲的母亲,后院地位最高的女人都不喜欢自己的生身母亲。

她们认为母亲她血脉低贱,勾引男人,品行**,趋炎附势。

因而整个端木家都觉得自己的母亲是一个下贱的女人。

然后那个女人便将所有受到的气都发泄在端木语嫣身上,常以教育为由,对端木语嫣进行打骂。

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端木语嫣就这样长大了。

在她年岁十六那年,她的母亲积郁成疾,不治而亡。

她似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她死了。

端木家族强盛,后院太大了,后院的围墙高得像是皇城宫闱那般。

待到她生母的尸体臭了,气味飘出来,人们才发现她死了。

其中也包括接受端木家族教育的端木语嫣。

不过,她知晓自己生母死去,心中除了麻木,还是麻木。

毕竟对那个女人的印象,除了歇斯底里,就是面容狰狞,只要稍稍不遂她的心意,就会被她打、而辱骂更是常态。

仆人们从来不会管,原因可能是女主人和主母的意思,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们仅仅是仆人。

同样,这些仆人不会对端木语嫣做什么,没有嫌弃,没有打骂,什么都没有。

女主人和主母亦是如此。

端木语嫣能够在端木家吃得上饭,可不能上桌,只能呆在自己的小院落里,每天无所事事。

她不能离开自己的父亲家的后院。

不能看兄弟姐妹修炼。

没有教师,连一个礼仪老师都没有。

可后院里有什么呢?

父亲的后院里有女眷。

女眷从不搭理端木语嫣,时常被人忽略。

无人回应她,仆人对她公事公办,她闲得无事,便开始在院子里栽花。

一开始,她在家中种野花,遭到其他姨娘嘲笑,女主人惩罚了相关的姨娘。

然后……然后又变成了以往的样子。

实话实说,种花其实没有那么有趣。

花红叶绿,花枝招展,就像她的那些姨娘一样。

不过种得久了,她渐渐的感觉种花不失为一种兴趣。

尤其是看着这些鲜艳的花朵一个接着一个,衰败,凋零、腐烂,她的内心感觉到愉悦。

她冼语嫣就是这般内心阴暗的人。

十五岁及笄次日,家族便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

对象同样是来自另一个大家族中州童家的六少爷,家中排名较低,但比端木语嫣好,不是私生子,看着人模人样,长相不差,似是一个好归宿。

但是后来,成为冼语嫣的她才知道这个六少爷声名狼藉。

他是世家大族圈养的,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因而在世家圈子里但凡有的选择的家族小姐都不会选择他这样的男人。

可惜,她没得选。

她连结婚的概念都不清楚,稀里糊涂的成了那个六少爷的未婚妻。

两家约定在一年以后,就是她十六岁那年结婚。

如果没有冼幸焕的话,她现在也不可能成为渡劫期,而是像她的那些姨娘那样,在后院里渐渐腐烂吧。

好在,她是幸运的。

端木家的宝库每个月都会有一些东西被偷。

药材、矿石、爪甲皮毛等。

这些原材料说贵不贵,说便宜不便宜,尽是可以在外采买,人工养殖的东西。

丢失的物品数量不多,却是足以让整个端木家人心惶惶。

对于包括冼语嫣父亲在内的端木家组高层而言,这件事情宛如悬在头顶上随时落下的利刃。

可惜端木家一直以来都没有办法,他们连偷盗者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本来她对这个偷盗者毫不在意直到某天。

具体是那一天,她不记得了。

因为半夜后腰左下方疼痛,醒来后,又饥肠辘辘,趁着夜色,偷偷跑到伙房打算偷些鸡吃——她的伙食都有定量。

没想到,她在后院的伙房里看见了正在默不作声吃饭的冼幸焕。

两人的见面异常的尴尬。

冼幸焕穿着一身夜行衣,一看就知道他是个贼。

端木语嫣不用灯笼或油灯,只用一块发光的萤石用作照明,看着偷偷摸摸的。

这就是她与冼幸焕的初次见面。

幸亏冼幸焕是个侠盗,心存正义。

如果是普通的盗贼,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她的脖子早就被刀子抹红了,而不仅仅被绳子绑住,塞上一块抹布,扔到角落里,眼睁睁看着冼幸焕吃饭。

待到冼幸焕吃饱喝足后,又被喂***。

被迷晕的端木语嫣醒来后,发现自己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上的衣服没有少,没有被玩弄的痕迹。

唯一跟以往不同的是残留在她身上的,某种她不知晓的气味,不是很浓,有点类似淡淡的中草药味。

她很惊奇于自己居然没有事,明明她看到了冼幸焕的脸。

不仅如此,在她的床头还放了一张药笺,上面写了一份疏肝解郁的方子。

冼幸焕就像黑夜里的烛光,给她暗淡压抑的增添了些许光明;又像一块石子,给她麻木的内心荡起了阵阵波纹。

年仅十六岁的她哭了,因为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会那么关心她。

那张极具纪念意义的药笺迄今为止一直被她留着身边。

就是这样,冼幸焕就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哪怕冼幸焕在她两百多年的人生里,占据的时间不到一年的时光。

可恰恰是这不到一年的时间,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哎……”想到往事,冼语嫣不禁叹息。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冼语嫣的思绪。

“客官在吗?有您的信。”门外,店小二说道。

“信,你直接透过门缝扔进来吧。”冼语嫣回答道。

“我明白了。”

褐色的信封透过门缝被店小二扔了进来。

冼语嫣抬手御物,地上的信封飘落到她的手里。

信封正是南阳学院那边来的信。

溪山门姬兰若、玉霜仙子林玥儿、玄兵之主——尽管冼语嫣并不知道那个渡劫期大圆满的女人的身份……还有丁南。

不过现在她只知道丁南的名字而已。

她拆开信,有些迫切地看起了信的内容。

不得不说姬兰若干得好哇。

前些日子她派李绮花前去青泉城丁家提亲,以此为线索,找到了丁南的相关信息。

然后,再由丁南的特点,从历史档案里翻出了不少跟和丁南有着相同特点的人。

陨落的天才,携带墨色圆角无事牌,在十八岁以前都是不能修炼的可怜人,直至十八岁以后,实力突飞猛进。

尽管历史上有不少“陨落的天才”,但是不一定带着墨色玉牌。

再次多亏姬兰若。

姬兰若的师尊,溪山门的祖师姬阳曾经元婴破化神,他也是陨落的天才,确认带着墨色玉牌。

林玥儿早年的履历不明,但是南阳学院的学生还是从过去的旧档案以及北域医圣的过往画像、留影石影印画内的边缘找到了林玥儿的身影。

她曾是医圣的药童。

医圣本人不清楚是不是陨落的天才,但是他也确实带着墨色玉牌。

而玄兵之主,以姬兰若为线索,调查到她的名字叫做洛瑶,丁南九岁那年,她被丁南救助,后以丁南的贴身侍女活动着。

可是这样的背景,不可能养出一个渡劫期大圆满的修士,单单是资源就已经卡死了,何况还有知识方面的问题。

在南阳学院出现以前,想要成为顶尖强者,就得加入宗门,去跪爷爷拜奶奶,求那些宗门里的老怪物们。

可惜过去留下事迹和声望的都是玄兵,而不是洛瑶。

所以,洛瑶的真实过往不明。

不过她当时跟姬兰若相争,争执的对象既然是丁南,那她便是敌人。

姬兰若她清楚,多年以来从未有过一个男人能够让她动心,却突然对这样的一个少年动心。

上了年纪的人不会因为一见钟情而立马疯狂到以死相搏,而这个少年并没有被夺舍。

答案显而易见。

正如她确信丁南就是冼幸焕,姬兰若亦确认丁南就是她的某个谁。

更巧了的是,曾经的姬阳,后来的冼幸焕,成名之战使用的武器,正好都是强大的兵傀。

“姬阳和冼幸焕是同一个人……”冼语嫣沉思着。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尽管冼幸焕早年经历不明,但是他同样带着那枚看着玉质低端的墨色玉牌。

还有从历史的角度上看,他有一条明显的发展轨迹。

好入门的炼器、宗门基石的炼药、宗门强盛的符阵、以及最终大成者南阳学院和自己……

忽然,她猛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洛瑶是他捡的,林玥儿是他捡的,姬兰若也是他捡的,怎么都是从小养到大的?”

意识到这点的冼语嫣双目失去高光。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