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低头看向手中这把剑,芙露拉送自己的剑。
剑身依旧银灰,刃口依旧寒光凛冽,甚至连一丝卷刃都没有。刚才那一下交锋,它甚至没有发出多少震动,仿佛只是轻轻在对方的剑上“擦”了一下。
艾琳娜的声音带着颤抖:
“前、前辈……这、这是什么剑?怎么这么厉害!我也想要!”
塞西莉喉咙发干,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
“……朋友送的礼物,只有一把。”
远处,芙露拉正好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尖耳朵一抖一抖。
塞西莉瞬间感觉后背发凉。
因为她不明白,为什么芙露拉一个小女孩能带给自己这么高级别的长剑。
塞西莉下意识把剑往身后藏了藏,脸上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艾琳娜低声道:
“……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反省一下剑术。”
“嗯,谢谢前辈指导。”
艾琳娜盯着塞西莉那把剑,呆呆点头,还处于神游状态。
而塞西莉则转身,快步往回走,步伐快得几乎像逃命。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么危险的东西给小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绝对、绝对要查出到底是谁给了芙露拉这把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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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维利亚的铁匠街从日出到深夜都像一头永不疲倦的巨兽在喘息。锤击声、风箱的呼啸、淬火时铁块入水的爆裂嘶鸣交织成一片,仿佛整条街都在集体咆哮。空气里永远弥漫着焦炭、汗臭和烧红金属的辛辣味,行人路过时都会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那些赤膊挥锤的壮汉。
街两侧的铺子一家挨一家,门面虽窄,竞争却凶得像生死搏杀。
想在这里吃上一口饭,光靠手艺高超远远不够——必须更卖力、更不要命。
从清晨第一锤到午夜最后一桶水,铁匠们几乎不眠不休。
有的店铺甚至通宵轮班,师徒三四人倒班抡锤,稍有懈怠,隔壁的竞争对手就会抢走最后一位急需马蹄铁或长矛头的客户。
猝死在铁砧前的年轻人不是没有,工伤断指、烧伤毁容更是家常便饭,劳务纠纷年年打到市政厅,吵得满城风雨。
可即便如此,夜晚的这条街依旧灯火通明。铁匠们要吃夜宵,餐馆也就跟着不打烊。
这会儿还是白天,在街中段,一间小铺门前,年轻铁匠迭戈正红着眼圈,一边机械地拉风箱,一边锤打一块马刀坯。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嗓子哑得不行,锤子落下去的力道都开始发飘。
“吗的……打铁真他吗辛苦……再这么下去,老子迟早死在这儿。”
他低声咒骂,汗水混着煤灰顺着脸颊往下淌。
虽然辛苦,但好歹铺子里十分热闹,有不少客人,说明辛苦是值得的。
与他家的热形成对比的,是隔壁铺子安静得诡异。
那间铺子门脸破旧,连个门匾都没有。里面更冷清,没有锤击声,没有学徒吆喝,甚至连火炉都只剩暗红的余烬。
在那里面,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正躺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抽着一支劣质烟草卷成的烟,烟雾在昏黄的油灯下袅袅上升。
迭戈终于忍不住了,停下锤子,隔着墙吼过去:
“隔壁店的老头!你他妈不用打铁的吗?整条街都在拼命,你躺这儿抽烟?”
老铁匠连眼皮都没抬,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懒洋洋的:
“打铁?为什么要打铁?打铁多累啊。”
迭戈气笑了:
“你不打铁,拿什么吃饭?整条街的铁匠都在为了生计忙得要死,你在这儿享受,不怕饿死?”
老铁匠终于睁开眼,斜斜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
“要饿死的,是你这种水平太差的家伙。”
迭戈肺都要炸了:
“你说什么?!你铺子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这儿好歹还有不少客人!你敢说我水平差?”
老铁匠伸了个懒腰,烟灰抖落一地:
“我只服务高端客人。低端的不接。”
迭戈嗤笑:
“高端客人?哈哈哈!哪来的高端客人?你这破铺子,连只苍蝇都不来!”
老铁匠终于坐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把烟摁灭在摇椅扶手上:
“新来的小子,不知道我是谁吧?”
迭戈皱眉:
“你是谁?”
老铁匠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
“冯·施瓦茨堡。”
迭戈的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冯·施瓦茨堡?!”
老铁匠点点头,重新点上一支烟:
“普鲁士移民过来的。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位。”
迭戈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锤子早就摔在地上滚到一边去了:
“您……前辈您是冯·施瓦茨堡?!那个冯·施瓦茨堡?!”
“嗯。”
老铁匠冯·施瓦茨堡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吐了口烟圈,没再搭理他。
“我、我小时候就听说过!前辈您家祖上……鲁道夫·冯·施瓦茨堡!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御用铁匠!当年……当年罗马人打不过蛮族迦太基,屡战屡败,西庇阿将军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后来是鲁道夫老爷子连夜带着徒弟,给罗马军团重新锻了一批‘征服者’长剑!剑身用秘法淬火,刃口能轻易切开迦太基人的锁子甲!扎马会战那一仗,罗马人才把汉尼拔彻底摁死在北非的沙地上!”
说到激动处,迭戈“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煤灰。
“前辈!我、我有眼不识高人!刚才多有冒犯!”
他额头都快贴到地上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冯·施瓦茨堡终只是淡淡吐出一句:
“没什么。别吵我就行。”
迭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是是是!小的这就回去继续打铁!绝不再打扰前辈清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窜回自己铺子,锤子抡得比刚才猛了三倍,像在用铁锤给自己赎罪。
冯·施瓦茨堡重新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支新烟,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安静。
直到——
“吱呀。”
店门被推开了。
一道白披风的身影踏进来。
塞西莉。
她一进门,目光就直直锁在老铁匠身上。
冯·施瓦茨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没看到门上挂着‘休业’的木牌?出去,别打扰我清净。”
塞西莉却没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就是全西班牙……不,应该说是整个伊比利亚半岛水平最高的铁匠,冯·施瓦茨堡?”
老铁匠哼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就该知道规矩。想让我打铁,得提前三个月预约,还得带上足够让我感兴趣的东西。主教来了也一样。”
塞西莉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你干脆就不营业了?”
“西班牙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西班牙。”
冯·施瓦茨堡慢悠悠地说道。
塞西莉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这么怠慢人,难道你的铁器真的有那么厉害?”
老铁匠终于抬起眼,正视了她一下,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
“整个欧洲,没人比我打出的剑更好。这不是自夸,是事实。”
塞西莉没再废话。
“锵”的一声,她直接抽出腰间那芙露拉送她的“月神钛合金”长剑。
塞西莉把剑横在老铁匠面前:
“这剑,是你造的吗?”
冯·施瓦茨堡只瞥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不是震惊,而是极度的嫌弃和愤怒:
“这垃圾剑,怎么可能是我造的。”
“垃圾剑?”
“对,垃圾剑。你拿这种东西来侮辱我的眼睛?”
老铁匠冷笑。
塞西莉语气依旧平静:
“如果……这把‘垃圾剑’,能砍断你亲手锻造的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