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的！”春华揪着二钢锤的胳膊把他拽到空地上，抄起墙角磨得发亮的木枪，“我舅说了，明儿要考咱们‘猛虎下山'！”
二钢锤揉着被抓疼的胳膊，瞥见香案上供着的半拉干馒头，咽了口唾沫：“知道知道，打赢了师父说不定赏俩肉包子。“
话音未落，木枪已经带着风声扫到眼前。他赶紧矮身躲过，拳头顺势捣向春华腰眼——这招“黑虎掏心”还是昨儿刚偷学的。
庙外日头刚偏西，两人已经练得满头大汗。
二钢锤的粗布褂子早湿透了，贴在背上跟膏药似的。
春华的小辫散了，碎头发粘在汗津津的额头上，手里的木枪舞得呼呼生风。
“咔塔“一声，屋门开了。
两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香案——师父不知啥时候醒了，正眯着眼捋胡子：“午饭后你俩去哪了？”
“师父！”二钢锤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半截枪杆“哐当“掉地上，“俺俩……俺……“
师父瞪眼接着问：“俺俩洗澡了……是我提出的，师父责罚我吧……“
师父突然咧嘴笑了：“念你还算诚实，这次免罚，下不为例！”
二钢锤恭敬施礼：“徒儿谨记！”
师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过来，“喏，刚才武练的不错，给你俩的赏。“
二钢锤一把接住，好家伙，油香混着肉味直往鼻子里钻！他跟春华对视一眼，口水差点流成河。
二人吃过肉包子，继续练武。
日头擦着山头往下坠的时候，二钢锤揣着没舍得吃完的肉包子往家走。他想让妹妹夏荷尝尝。走到半路，听见巷子里头传来“哎哟“一声惨叫。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耳熟！
二钢锤往前一看，血“噌”地就冲上了脑门——裴大狗那厮正拿脚踹他哥大钢蛋的后腰，范范二狼更损，攥着钢蛋的头发往墙上撞。
大钢蛋把自己团成个球，黄土混着鼻血往嘴里钻。他其实比裴大狗同岁，可骨头缝里就缺那么点硬气。这会子抱着脑袋瞎哼哼，活像只被黄鼠狼盯上的肥母鸡。
裴大狗说：“二钢锤和夏荷在水塘打我，冤家路窄，正好让我碰见你俩，我就要收拾你和夏荷。“
旁边范二狼更不是个东西，仗着比大钢蛋高出一个脑袋，专挑胳膊肘、膝盖这些没肉的地方下脚。“穷酸样！这辈子也吃不上白馍！”他那黑胖的手跟蒲扇似的，呼扇得大钢蛋眼冒金星。
钢蛋的蓝布褂子撕了道大口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可手里紧紧护着个布包，死活不撒手。
“他妈了个巴子！”二钢锤心里的火“轰“地烧起来。
裴大狗他爹是大队治安主任，范范二狼他爹是第六生产队队长，这俩货在村里横行霸道，谁见了都躲着走。可钢蛋是他哥啊！那个每天省下半块饼子给他的哥！ 他摸了摸怀里的肉包子。
墙头上的茅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二钢锤咬咬牙，眼光亮得吓人。 “裴大狗！”二钢锤眼睛红得像庙里的关公，肺管子里烧得慌。他突然大
吼一声，冲跳了过去。
裴大狗回头看见是二钢锤，先是一愣，接着就乐了。“哟，正主来了！小崽子你活腻歪了？”
二钢锤不答话，闷着头就撞过去。这小子打小就爱疯跑，爬树掏鸟窝比猴子还灵，力气也比同龄孩子大上一圈。村里三马四驴那几个，哪个没被他按在泥地里摩擦过？
“嘭”的一声闷响，裴大狗被撞得倒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恼羞成怒，蒲扇大的巴掌就往二钢锤脸上扇：“我让你牛！”
二钢锤跟泥鳅似的一滑，巴掌擦着耳朵根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他趁机抱住裴大狗的腿，使出吃奶的劲往旁边掀——这是跟师父学的招数，管你多壮，只要重心不稳就得趴下。
可惜裴大狗毕竟大两岁，纹丝不动。反倒是范二狼过来帮忙，一脚踹在二钢锤后腰上。
二钢锤疼得龇牙咧嘴，可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死活不撒手。
“大钢蛋！夏荷！上啊！”二钢锤吼得嗓子都哑了。
大钢蛋还跟个鹌鹑似的缩在地上，倒是旁边扎着羊角辫的夏荷炸了毛。这丫头片子，性子比辣椒还冲，抓起地上的土块就往范二狼头上砸：“打死你个坏种！”
土块“啪”地砸在范二狼后脑勺，虽然不算有多疼，可把他惹毛了。他转身就去抓夏荷，那肥手跟爪子似的，一把揪住夏荷的小花褂子。“撕拉……”一声脆响，褂子领口裂了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打补丁的红肚兜。
夏荷“哇”地就哭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可小拳头还在使劲捶打范二狼的腿。
二钢锤眼睛都红透了。他最爱护着这个妹妹，平时连跟头发丝都舍不得碰。此刻见范二狼撕扯妹妹的衣服，那股子邪火直冲天灵盖。他也不管什么章法了，张嘴就往裴大狗腿上咬，跟只急红眼的小狼崽子似的。
“哎哟！”裴大狗疼得直蹦，另一只脚使劲踹二钢锤的背。可二钢锤跟不要命似的，牙咬得更紧了，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也不知道是谁的血。
二钢锤口袋里装的肉包子掉在了地上，被一个黄狗咬着跑走了。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一个身影跟阵风似的刮进了当街。
李大娘本来做好了晚饭，担心二钢锤路上惹事，让钢蛋夏荷去接二钢锤吃饭，左等右等不见孩子回来，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她抄起烧火棍就往破庙赶。
这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二钢锤被裴大狗范二狼按在地上打，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夏荷光着半截膀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钢蛋蹲在地上哼哼唧唧，鼻血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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