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塞勒丝缓缓抬起头,紫眸中映着泽洛斯的倒影,也映着这片天地。

“泽洛斯,我……并不擅长说什么漂亮话。那些宏大命题什么的,我也没办法像你一样顾及那么多事。”

她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不过,既然我已经作出了踏上旅途的决定,行走在寻求答案的路上,那我也当然会为了能够继续走下去,而回应这条道路对我的期待。”

“所以,你不用说什么‘承担责任’这么生分的话。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毕竟……这也是我们所共同期待的未来,对吧?”

水面上,泽洛斯的表情微微变化。那张总是带着戏谑、慵懒、或者恶趣味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温柔。

“哎呀——”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你这丫头,说话总是那么让人欢喜。”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从水面上飘然而起,如同一缕轻烟,无声地飘到塞勒丝身旁。

然后,她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塞勒丝。

那是一个如同镜子中的自己拥抱自己般的姿态——同样的银发,同样的紫眸,同样的轮廓。但泽洛斯的身体,带着一种水雾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质感,虚幻而飘忽不定。

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塞勒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喂……”

“嘘——”泽洛斯将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餍足,“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塞勒丝僵住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那个刻薄、毒舌、喜欢看乐子、永远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虚空大君,此刻却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猫,赖在她身上不肯撒手。

片刻后,泽洛斯松开手,飘回水面上方,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咳。”塞勒丝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转向一旁的克雷伯,“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她的紫眸落在克雷伯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请问家主大人,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克雷伯闻言,挠了挠那头依旧乱糟糟的银发,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这个……是因为那名治安官——罗德里格斯,发现你身上残留了虚空量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以为是你故意露出来的呢。毕竟,就算是我,也不会沾着那玩意儿到处跑。那东西对现实侧生灵来说,可是要命的。”

“虚空量子?”塞勒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向泽洛斯,“这是怎么回事?”

泽洛斯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讲课模式”:

“没错,丫头。你还记得,你在做掉那个多里安之前,不是露出了一手虚能吗?”

塞勒丝回忆了一下——当时为了让多里安相信她是一只虚空生物,她确实用了一下虚能。

“正是那点残留的虚空量子,”泽洛斯竖起一根手指,“让他们得以确认——你和虚空有关。”

“啊?!”塞勒丝瞪大了眼睛,“原来用了之后……我身上会有残留?”

泽洛斯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你以为那是随随便便就能抹掉痕迹的玩意儿啊?哪怕是身上沾了灰,都得去洗洗才能干净呢。虚空量子这玩意儿,可比灰顽固多了。”

“那……”塞勒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当时为啥不提醒我?!”

泽洛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当然是为了给你上一课啊。”

她飘到塞勒丝面前,伸出冰凉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虽然你那套逻辑链条很完整,但——要我说,你还是太嫩了。”

“你要清楚,人类为了利益,往往会不择手段。一个资本家都会为了一点钱财冒杀头的风险,何况是身上有如此多秘密、又没明面上的靠山的你呢?”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告诫:

“哪怕他们自己不敢动手,就不能随便拉几个愣头青去试探你吗?反正出事后就说‘临时工不懂事’之类的,理由多的是。保管你怪不到他们身上,甚至还得称赞他们——‘事办得好,这么快就处理掉闹事的了’。”

塞勒丝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确实……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在她的认知里,治安厅这样的官方机构,应该是有规矩、讲流程的。

但她忘了,规矩是人定的,流程是可以被“灵活处理”的。

克雷伯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句话:

“那个……大君,治安厅没那么出生的。毕竟要管这么大个王国,要是连这点公信力都没有,就真得完蛋了。”

泽洛斯斜了他一眼:

“嗨呀,我也只是举个例子。”她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而且,你敢说治安厅内部,真就没有敢冒险的人吗?”

克雷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任何一个庞大的组织,内部都不可能铁板一块。有循规蹈矩的人,就一定会有敢于冒险、甚至铤而走险的人。这是人性,与组织性质无关。

他沉默下来。

泽洛斯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塞勒丝,语气缓和了几分:

“总之,要不是你露出了那点虚空量子的残留痕迹,他们很大概率就直接动手了。”

“而常人对虚空的了解,根本不足。按我对治安厅那些在处理复杂问题时习惯‘搜集所有情报’的了解,他们必然会找对虚空了解最深的人——也就是你面前的虚空大公了。”

她摊了摊手:

“而我又在他面前展现过这种姿态,所以……他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必然的事喽。”

塞勒丝听完,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她虽然已经在脑海中模拟过各种最坏的可能,但当自己真的差点亲历那种事态时,感受还是完全不同。那种后知后觉的寒意,从脊背直窜上头顶。

她终究还是被前世的思维给拖累了。

在前世,虽然也有各种阴暗和风险,但至少有一套相对稳定的规则体系,有可以依赖的法律和舆论。而在这个世界,规则是可以被“灵活解释”的,力量才是最硬的通货。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泽洛斯,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感激:

“抱歉啊……我还以为,你只是想看我笑话来着。”

泽洛斯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个促狭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飘到塞勒丝面前,歪着头,紫眸中闪烁着那种塞勒丝无比熟悉的、属于“乐子人”的光芒:

“其实——我也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

塞勒丝的表情僵住了。

“毕竟你要知道,”泽洛斯的声音轻快起来,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坦诚,“我最初,也只是为了乐子才留下来的。”

她伸出手,戳了戳塞勒丝僵住的脸:

“虽然这些年我也变了很多,但追求乐子的心,一直都没变过。不然我也不会老怂恿你去搞事了。”

她收回手,双手抱胸:

“看你刚才那副后怕又感激的表情,多有趣啊~ 一边觉得自己差点踩坑,一边又觉得‘啊,原来泽洛斯是为我好’……啧啧,这反转,这情绪变化,这剧情张力——精彩!太精彩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的落幕。

塞勒丝:“……”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泽洛斯……还是那个泽洛斯。喜欢看乐子的心,从未改变。

但同时——她也确实,在用她的方式,保护着自己,引导着自己。

哪怕是“看乐子”的恶趣味背后,也藏着那些她不愿明说的、细腻而深沉的……关心。

塞勒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终,她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就知道。”

就知道你还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泽洛斯。

水面上,泽洛斯笑得更开心了。

岸上,克雷伯看着这一幕,紫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他明白了一件事——

泽洛斯大君和这位来路不明的塞勒丝小姐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容器”与“原主”、“房东”与“房客”的简单定义。

她们是共生者,是师徒,是损友,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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