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泥土，又变成了碎石，每一步都很疼，但希尔维娅咬着牙，没有停下来。
又走了好一会儿。
小镇的中心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个不大的广场，周围有一些店铺和摊位，平时这里大都是魔族居民，偶尔有几个人族居民匆匆路过。
但今天，很不对劲。
人族居民很多，多得离谱，反而魔族居民很少。
广场上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把整个广场都塞满了，有穿着体面的商人，也有衣衫褴褛的贫民，他们挤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广场边缘站着一些穿着制服的人和魔族，是治安者们，他们手持武器，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维持着秩序。
很吵。
吵得人头疼。
希尔维娅停住脚步，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脑子有些转不动。
今天是什么盛大的日子？她不知道。
希尔维娅只知道现在需要做一个决定，她抬起头，看向四周的路。
后方，是来时的路，那条路通向伊莱娜的府邸，通向那个有血薇的庄园，暂时不能回去。
前方，是通往贫民窟的路，那条路她太熟悉了，走了很多年，狭窄的巷道，低矮的窝棚，泥泞的地面，永远散不去的臭味，还有那些鄙视她们的眼神，那些贪婪盯着她们的眼神。
以及上次女儿差点被人抢走的事，像一根刺，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不能回去。
她看向左边，左边是魔市的方向，小林和诺拉住在那里，那里更乱，更危险，各种来历不明的魔族在那里交易，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在那里流通。
带两个女儿去那里太危险了，她低头看了看爱莉娅，又看了看维菈妮。
爱莉娅正低头看着她，小小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亮亮的，信任的。
维菈妮别着脸，不看她，但手还架着她的胳膊，稳稳的。
两个女儿都在等自己做决定。
不能去魔市。
希尔维娅又看向右边，右边是通往郊区的小路，那里有田地，有树林，有一些零散的小房子，听说那边房价便宜，环境也安静。
就是远了点，但似乎远点似乎更好？
“往右边走。”她说。
维菈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郊区？”维菈妮问。
“嗯。”
“那边什么都没有。”
“那就买一间。”希尔维娅说。
“先有个落脚的地方。”
维菈妮没再说话，爱莉娅用力点了点头。
三个人正准备往右边走。
“需要帮助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希尔维娅转过头，那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朴素的衣服，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她的脸很普通，是那种混在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长相，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她正微笑着看着希尔维娅，希尔维娅愣了一下。
帮助？
在这个地方？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腰侧被维菈妮的手撑住。
“不用，谢谢。”
女人没有离开。
她上下打量着希尔维娅，那惨白的脸，那断了的脚，那粗糙的包扎，那两个扶着她的孩子。
女人的目光在那只断脚上停留了一瞬。
“没必要害怕。”
“我们人族就应该互相帮助才对！”
希尔维娅的身体绷紧了，她现在并不能算是人类了。
女人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秘密。
“我们人族的好日子就要来临了。”
希尔维娅不解的看着女人。
好日子？什么好日子？
女人看着她茫然的表情，笑得更深了。
“你不知道？”
“也对，你这样子，应该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吧。”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
“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好好养伤吧”
女人说完，转身走进人群，很快就消失在黑压压的人头里。
希尔维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什么意思？
好日子？
还是人类的好日子要来了？
“发什么呆？”
维菈妮的声音把希尔维娅拉回来。
“走不走？”
希尔维娅转过头，看向右边那条小路，那条路很安静，和喧嚣的广场形成鲜明的对比。
“走。”她说。
三个人慢慢走向那条路，身后，广场上的人群还在嗡嗡作响。
有人在高声说着什么，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欢呼。
……
一时间后，两边开始出现田地，有些种着不知名的作物，有些荒着，长满了杂草。
偶尔有几间小房子从路边闪过，低矮的，破旧的，用木头和泥土胡乱搭起来的。
希尔维娅三人一边走一边看。
她在看那些房子的门窗，看那些烟囱里有没有冒烟，看那些门口有没有人。
她也在看自己的脚，血止住了。
又走了一段路。
久到爱莉娅的小脸上满是疲惫，走路都有些踉跄，久到维菈妮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架着她胳膊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终于，她们来到买房子的地方，那里有一个魔族老头，正在抽烟，他看见希尔维娅三人，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买房子？”他问。
希尔维娅点了点头。
老头吐出一口烟问道。
“买多大的？”
“最小的，多少钱？”
魔族老头想了想。
“特殊时期十五枚银币。”
希尔维娅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暗袋。
十五枚，她只有二十枚，买了房子，还剩五枚银币，加上五颗魔晶碎屑。
应该是够撑到蔷薇回来的。
一次性花15枚银币，希尔维娅有些于心不忍，可是必须要花。
天快黑了，她们没有地方住，广场上那些人，那些欢呼，那些她听不懂的话，让她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必须有一个地方躲起来。
“带我去看。”她说。
老头点点头，转身往田埂那边走。
三个人跟在后面，又走了一会儿。，老头在一栋楼前停下。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木头和泥土搭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斑驳，有几处裂缝，但整体还算结实。
老头指了指三楼。
“最顶上那间。”
他带着她们爬上楼梯，楼梯很窄，很陡，爱莉娅紧紧抓着希尔维娅的手，维菈妮也架着希尔维娅的胳膊，一步一步往上挪。
总算到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