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中舒适的睡眠驱散了连续高强度操作带来的精神疲劳。

当白穹再次闭上眼，伴随着熟悉的失重感，意识重新降临在这片昏暗、恶臭的地下世界。

“呼……睡了一觉舒服多了。”

白穹在意识深处伸了个懒腰，重新接管了维娅的身体。

她睁开眼，感受着这具躯壳传来的酸痛，皱了皱眉。

“体力值见底了？这托管AI怎么不知道给自己留点余量。”

她嘀咕了一句，从背包里掏出一支劣质的体力恢复药剂，仰起头灌了下去。

药液流转全身，白穹站了起来。

她活动着僵硬的关节，目光投向了前方的巨型蓄水池。

接下来，就该验收堆叠的陷阱阵了。

只要能限制住骑士的移动，剩下的就交给她的微操。

当白穹的目光扫过那片齐腰深的恶臭污水时，她的动作忽然停住。

水面上没有粗糙的骨刺外露，也没有坐标堆叠的痕迹。

眼前的蓄水池，平静的就像一潭死水。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污，随着微弱的暗流缓缓涌动。

几块腐烂的木板和变异青苔点缀其中。

一切看起来，都与下水道里废弃水坑毫无二致。

但以白穹的眼力，她猛的开启了基础环境侦测。

“嗡——”

半透明的扫描波纹扫过水面。

紧接着，无数闪烁着致命红光的陷阱判定点，在她的视网膜上亮起。

白穹的大脑空白了瞬息。

“这……这他妈是托管AI干的。”

她难以置信的盯着。

那根变异鼠腿骨刺，被隐藏在一丛黏性的青苔下方，角度也调整成顺着水流方向微倾。

而那些致命的三角淬毒钉，它们被安置在水面油污折射光的死角里。哪怕是拥有高感知的怪物，也绝不可能发现这片水下雷区。

这哪里是系统AI生成的陷阱？

这简直是一个把环境利用到极致的老猎人手法。

“现在的游戏环境交互逻辑，已经进化到这种变态的程度了吗？”

白穹站在水池边缘，心中满是惊叹。

“卧槽……这隐蔽性，这因地制宜的物理伪装。这哪是托管AI，这简直是野生的陷阱宗师啊。”

“有这套阵地，别说重甲骑士，就算再高几个等级的精英怪进来，我也能把它刮成生鱼片。”

……

而在意识空间深处。

维娅的灵魂虚影依然蜷缩成一团，疲惫得连抬起眼皮都艰难。

她听不懂什么是托管AI，什么是交互逻辑，更不明白游戏公司是什么恐怖的存在。

但她能清晰的感受到。

那个重新苏醒的灵魂，此刻正爆发出震惊与赞许。

祂在认可这片水池，在认可她拖着残躯、在冰水里泡了几个小时亲手布置的一切。

维娅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没有因为被当作AI而感到愤怒，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能感受到祂的满意。

一股微弱却滚烫的热流，不可遏制的涌上了她的心脏，那颗心长久以来都浸泡在自卑和恐惧中。

她凭着求生本能做出的那些笨拙改动，竟然真的让神明大人感到了满意。

“我做到了……”

“我这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我这具连老鼠都打不过的肮脏身体……原来，真的可以帮到神明大人。”

这种前所未有的被需要和被认可的感觉，像一剂强心针，狠狠的扎进了维娅那卑微的灵魂里。

她不再觉得自己是个毫无价值的看客。

她觉得自己终于有资格，作为神明大人的助力存在了。

……

“干得漂亮。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白穹的表情冷酷，她活动了一下手指。

短刃在她指尖挽出一个刀花。

而就在这一刻——

下水道上层的通道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异端的气息……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伴随着一声充满威严与狂热的怒吼，刺目的纯白光芒如同利剑般撕裂了下水道的黑暗。

沉重的金属战靴踩碎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教会审判骑士。

那尊追杀维娅多日的钢铁堡垒，终于顺着白穹故意留下的微弱毒液气味，抵达了这片废弃蓄水池的边缘。

……

刺目的圣光如同燃烧的白昼，切开了下水道千万年不散的瘴气。

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庞然大物，矗立在蓄水池边缘。篆刻着繁复神圣符文的厚重板甲，将他全身包裹。

他手中那柄几乎与人等高的十字巨剑垂落在地，剑刃散发的高温便将污水蒸发出一阵刺鼻的白雾。

对于底层贫民维娅来说，这种级别的存在就是行走的灾厄。

哪怕只是目光的直视，都足以让她的灵魂本能的战栗。

但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是一个将生死视为数据的疯子。

白穹站在齐腰深的浑浊黑水中，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平静的注视着这尊钢铁巨像。

“铁罐头，你的动作太慢了。”

白穹手腕一翻，指尖夹住一块从水底摸出的尖锐碎石，猛的抖腕掷出。

“当！”

碎石跨越十几米的距离，重重的砸在骑士头盔那呈十字形的护目缝隙边缘，崩飞了一小块装饰用的光明水晶。

“卑劣的异端。你竟敢用下水道的污泥玷污圣光。”

头盔下传来骑士狂怒的咆哮。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紧巨剑。

随即如同发怒的犀牛般轰然跃入蓄水池，直奔白穹而来。

“扑通——轰！”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骑士满以为这不过是没过大腿的普通积水，凭借重甲的动能，他以为自己可以如履平地。

然而，就在他战靴踩实池底的那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噗嗤！”

那丛变异青苔下，一根骨刺顺着战靴前脚掌下压的受力点，狠狠的贯穿了金属接缝处的皮革衬里，深深的扎进了他的脚掌。

“呃！”

剧痛让骑士冲锋的势头猛的停了下来。他本能的想要拔腿，却发现情况不对。

池底那层被维娅特意堆积的黏性淤泥和变异青苔，像一块巨大的狗皮膏药，死死的吸住了他沉重的金属战靴。

“就是现在。”

白穹立刻把握住了这个机会。

骑士在水中挣扎着，试图维持平衡，却连连踉跄。他庞大的身躯不可避免的撞向周围的死角。

“咔嚓！噗嗤！”

接二连三的闷响在水底传来。那些隐藏在油污折射死角里的三角淬毒钉，咬入骑士小腿侧面的甲片缝隙、膝盖后方的连接处。

高浓度的变异鼠毒液，顺着放血槽疯狂的注入骑士体内。

“异端。”

骑士疯狂的挥舞巨剑。狂暴的圣光在水面上炸开，掀起数米高的恶臭水浪，试图将周围的一切碾碎。

但这势大力沉的横扫，在水的阻力下，于白穹的动态视力中如同慢动作回放。

白穹如同游鱼般在水浪的间隙中穿梭。

她贴着那足以将自己拦腰斩断的剑锋滑步欺身，手中的短刃直指关节要害。

“叮！”

短刃切入骑士因挥剑而暴露出的右臂腋下关节，一击就挑断了固定臂甲的一根皮带。

紧接着，白穹左手反握一枚三角淬毒钉，借着身体交错的瞬间，狠狠将其拍进了骑士头盔颈部的透气孔中。

……

意识深处，维娅呆呆的望着这一切。

她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审判骑士，在自己亲手布置的泥沼陷阱里寸步难行。

她看着神明大人用她那双孱弱的手，像解剖一只庞大而笨拙的野兽一样，一层一层的剥除骑士的防御。

黑血，顺着骑士银白色的铠甲缝隙不断溢出，染黑了周围的水面。

骑士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他的怒吼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巨大的十字剑甚至无法再高举过头顶。

原来，高高在上的神职人员，也会流血。

也会在泥沼中像老鼠一样绝望的挣扎。

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席卷了维娅的灵魂。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与兴奋。

她那颗自卑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仿佛终于在这片泥泞中找到了一丝生存意义，虽然微不足道，却无比真实。

原来自己这个废物，真的参与了一场对骑士的杀戮。

……

“扑通。”

终于，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凄厉嘶吼，那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的审判骑士倒下了。

他犹如一座崩塌的铁塔，轰然双膝跪倒在齐腰深的污水中。

水花四溅。

白穹面无表情的走到骑士面前。

她踩着骑士那象征神圣与高贵的肩铠，借力跃起。她反握短刃，顺着头盔面甲的观察缝隙，冷酷的贯入了他的眼窝。

短刃用力一绞，彻底的搅碎了大脑。

白穹拔出短刃，甩落上面的红白之物，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