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操控着维娅的身体,在阴暗潮湿的坑道中潜行。
花了两个多小时,她总算摸清了剧毒双头蜥的巡逻轨迹,并将处刑地选在了一处积满恶臭黑水的废弃排水管。
这里狭窄到双头蜥一旦冲入,甚至无法完整转身。
白穹开始极其耐心的布置她的棺材。
她将背包里所有的变异鼠骨刺倒出来,布置在地上。
接着,她抓起一把腐烂的鼠肉,面无表情的涂抹在身上,用来掩盖活人的气味。
意识深处,维娅被这刺鼻的恶臭熏得几乎作呕。
她看着白穹丈量管道的宽度,将几枚三角淬毒钉埋入浑浊的深水洼之下。
“准备就绪。”
白穹甩掉手上残留的腐肉,反握短刃,再次踏入了那只庞然大物的领地。
“啪。”
碎石精准的砸在双头蜥右侧头颅的鳞片上。
“嘶吼——。”
双头蜥闻到了仇人的气息,庞大的身躯轰然撞开通道入口的碎石,径直碾压过来。
白穹眼底毫无波澜,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后撤步,都精准的卡在双头蜥扑击的极限距离之外。
排水管越来越狭窄。
双头蜥为了爆发出更快的速度,四肢本能的向两侧探出,借蹬踏墙壁的力量向前猛扑。
白穹微微眯起眼睛,身形猛的向旁侧闪。
“就是现在。”
“噗嗤——。”
双头蜥借力蹬踏的前肢,被粗壮的骨刺贯穿。
剧烈的疼痛让它重心失衡,巨大的头颅重重砸进前方的深水洼中。
没等它发出惨叫,白穹已经欺身而上。
趁怪物因剧痛张开血盆大口,她左手捏住一枚闪着幽蓝光芒的三角淬毒钉,右手用短刃刀柄狠狠砸在钉尾。
“咔嚓。”
毒钉连根没入,凿穿了双头蜥的口腔上颚,直逼大脑。
黑色的毒血混杂着脑浆疯狂喷涌。
白穹一击得手,瞬间抽身暴退。
她冷酷的站在数米开外,静静望着这头庞然大物在狭窄的管道里翻滚挣扎,渐渐没了动静。
越级极限单杀,完美达成。
系统提示音响起——越级击杀成功,巨额经验正在结算。
系统检测到经验值涌入异常。
中毒状态!警告!即将死亡!
"什么?"
白穹眉头猛地一皱。
低头一眼,才知道这畜生在临死之前弹射了嘴中细小毒针,毒针击中了她的腹部。
不只是他会玩阴的啊。
而作为身体原主人的维娅,根本看不到那些奇怪的发光面板,也听不到系统的警报声。
她只感觉到,剧痛毫无预兆地在体内炸开。
没有任何怪物的袭击。
但维娅却清晰感觉肌肤寸寸崩裂,甚至连骨骼都在溶解。
痛苦,排山倒海般席卷了她的灵魂。
"啊——!"
视野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
提灯的幽光在滴水的砖墙上摇晃。
维娅的身体在复活点重新凝聚。
她瘫坐在潮湿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灵魂的余痛让她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
这一次的死亡太痛苦了,
她并不知道那是神经毒素,当然是特别的痛。
"这怪物那么阴,我服了。”
白穹抱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维娅却只有震惊。
她只知道。
就在刚刚,祂用自己这具连多走几步路都会喘息的废物身体,完成了一场根本不可能的屠杀。
这个占据她身体的存在,不仅没有丝毫对未知伟力的恐惧。
反而她觉得自己有点没用,换成自己的话,怎么都不可能杀死这样强大都怪物。
一股深深的自卑感像冰冷的海水般将她淹没。
自己是多么渺小,多么无能。
如果不是祂,自己恐怕早就死在下水道边缘的一只变异老鼠口中了。可祂呢?祂用着自己这具孱弱的躯壳,把恐怖的畸变兽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在面对那种能将人瞬间碾成粉末的诡异力量时,祂都表现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祂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祂面对死亡时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都让维娅感到一种云泥之别般的遥不可及。
她就像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卑微旁观者。
在这个扭曲而致命的地下世界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一种混杂着极度不解、深深的自卑以及一丝本能敬畏的目光,默默注视着那个仿佛永远不会被打倒的冷酷背影。
神明大人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单单只是为来拯救渺小的她么?
白穹不知道维娅所想,操控着维娅的躯体,来到一处半坍塌的巨型蓄水池。
齐腰深的恶臭污水淤积成潭,水面漂浮着厚厚的油污。
白穹站在池沿,用绝对理智的眼眸在黑暗中飞速扫视。
一张庞大而阴毒的复合陷阱蓝图,在她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水下的阻力与视线遮蔽,是对付重甲骑士最好的武器。
但代价是必须在冰冷刺骨的污水里,花费数小时。
将上百根骨刺和淬毒钉,一一按照特定角度楔入池底。
“这种重复性的重度体力劳动,简直是反人类的游戏设计。”
白穹微微皱眉。
对习惯了高效操作的她来说,把精力浪费在挖泥和埋钉子上实在愚蠢。
于是她唤出系统面板,将脑海中的陷阱蓝图生成指令。
“既然有现成的托管功能,这种脏活累活就让AI按部就班的干吧。”
“正好下线补个觉。”
白穹毫不犹豫的点下了托管执行。
……
维娅只觉得脑海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那个以绝对冰冷姿态掌控一切的高维意志,突然消失了。
压迫感褪去,就像某种庞然大物陷入了沉寂。
“扑通。”
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的瞬间,维娅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蓄水池边缘的淤泥里。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贪婪呼吸着下水道浑浊的空气。
冰冷的触感与老鼠的爬行声,再一次无比真实的将她包围。
祂去哪里了?
维娅惊恐的环顾四周。
是了。
为了降临到自己身上,神明大人一定消耗了太多神力。
这时,维娅感受到一份残留在意识深处的蓝图。
那是神明大人沉睡前留下的意志。
在那片齐腰深的恶臭黑水中,布满致死陷阱,用来迎接某个恐怖的强敌。
维娅呆呆的望着眼前翻滚着腐臭气泡的污水潭。
神明大人那样高洁伟大的存在,怎么能在这种烂泥里打滚?
“我……我这具肮脏的身体,本来就只配待在下水道里。”
维娅颤抖着伸出满是血污和泥垢的双手。
那股自卑感,此刻化作一种使命感。
她咬破嘴唇,扶着湿滑的墙壁,一步步走进了刺骨的黑水中。
冰冷的污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腰腹。
某种腐烂的软体动物黏附在她的小腿上,让她毛骨悚然。
但维娅没有退缩。
她要替沉睡的神明大人,完成这污浊的苦力活。
……
维娅不知道什么是AI,也不知道什么是按部就班的模型摆放。
她只是一个在贫民窟和下水道边缘挣扎求生的底层老鼠。
也正因为如此,她比任何高高在上的神明,都更懂这片泥沼。
她没有死板的按照脑海中的蓝图去插骨刺。
她知道蓄水池的东北角有一股微弱暗流。
于是将带有刺鼻气味的淬毒钉,埋在暗流的下风口。
这样水流恰好能冲散毒液的腥气。
便精心调整了每一枚水下骨刺的角度,让它们完美隐藏在光影的盲区里。
她甚至用冻得发紫的双手,从石缝里抠出大把黏性极强的变异青苔。
用它们将最致命的绊马索和触发机关,死死的包裹伪装起来。
踩上去,不仅会被刺穿,更是连腿都别想拔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锋利的石块划破了维娅的手指,伤口在污水中泡的发白溃烂。
她的体温在冰水中急速流失。
每一次弯腰布置陷阱,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
但她那双总是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拗。
“不能出错……绝对不能出错……”
“这是我这个废物,唯一能为神明大人做的事……”
“我要努力,不能被神明大人所厌弃。”
当最后一根骨刺被掩埋在淤泥与青苔下时,维娅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手脚并用的从黑水中爬上岸,瘫倒在蓄水池边缘最深的阴影里。
她浑身湿透,冷汗与污水混杂。
整个人被冻的缩成一团,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动弹。
她望着眼前看似平静的蓄水池。
这里实则已被她亲手改造成完美的杀戮死局。
她苍白的嘴角,扯出一个卑微的微笑。
她闭上眼睛。
在刺骨的寒冷与极度的疲惫中,安静的等待着神明大人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