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这种东西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它出现在黑雾里,不意味着就无法脱离黑雾。
说不定就有那种能够脱离黑雾、混入人群的类型。
他告诫自己不能有惯性思维。
惯性思维会害死人。
不过他也没有打草惊蛇的打算,而是准备先慢慢试探。
另一边,苏霜儿在练投掷。
这些天练下来,准头已经有了明显的提升。
十米内基本稳中,十五米也有六七成的把握。
而这几天通过那枚诡晶兑换的积分,用来抽了三次奖。
运气依旧不错,三次全中了有用的东西。
第一件,一把唐刀。
刀身修长,寒光内敛,握柄缠着黑色的粗棉绳,分量沉手但不笨重。
这把刀分给了沐莹莹。
她以前用钢管,砸是够砸了,但杀伤力终究有限。
换了唐刀之后,她每天也跟着苏霜儿一起练,练的是挥砍。
没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刀一刀劈得认真。
她本身就有近身搏杀的经验,练得虎虎生风。
第二件,一瓶灵魂强化药剂。
白夜喝了之后,灵魂的活动范围从紧贴车身扩展到了二十米。
也就是说,她现在可以脱离自行车,在周围二十米的范围内自由移动了。
第三件,一杆标枪。
枪身是某种暗灰色的合金材质,比普通标枪细了一圈但分量更重,枪尖锋利得能反光。
这东西简直是给苏霜儿量身定做的。
她力量大但准头还在练,标枪比石子长、比钢管直,投掷起来弹道更稳,命中率能再上一个台阶。
苏霜儿拿到标枪后试了下手感,眼睛就亮了。
不过,为了免得标枪破损,她还没有试验过威力。
武器珍贵,她是懂得勤俭持家的女人,所以现在还是拿石头练手先。
车队里人在变少的事情,白夜也发现了。
她是个细心的人,每天都会数一遍周围的车辆和人头。
连着几天数字对不上之后,她第一时间把情况告诉了两个姨姨。
这也是她们更加抓紧练习的原因之一。
如果真有诡异能够脱离黑雾、混进人群,那就必须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到了中午,太阳最猛烈的时候。
三个人在一排行道树的阴影里练习。
苏霜儿在练投掷,十五米外竖了一截断电线杆当靶子。
电线杆子都被她砸烂了。
重复了几十次,额头上全是汗。
沐莹莹在旁边练刀,对着一棵枯树一刀一刀地劈,树皮都快被她削秃了。
白夜停在树荫下,注意力却不在练习上。
她听到了远处的动静。
那边热闹起来了。
路过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同一个方向走,嘴里嘟囔着什么"王哥发食物""每人一袋方便面"之类的话。
沐莹莹停下刀,皱了皱眉。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不信王子明有这么大方。"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远处越聚越多的人群,转头跟苏霜儿和白夜商量。
"我猜是他也察觉到车队里人在变少了,趁太阳最烈的时候把所有人召集起来,看能不能找出那只诡异。"
【我也这么想。】
白夜在两人脑海中开口
【我们也过去看看吧。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一直藏头露尾的,实力应该不会太强。"
苏霜儿把标枪收好,分析道。
"可这种暗中潜伏的诡异确实让人头疼。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就去看看。"
沐莹莹点点头,苏霜儿推着白夜走向人群。
她们倒不是缺那一袋方便面,主要是看看诡异能不能被揪出来。
车队里所有人都到了。
王子明没有亲自发食物,而是让手下的人站在那里一袋一袋地分。
他自己站在不远处,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上前领食物的人。
脸上带笑,眼神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的表情和细微动作。
所有人都领了食物。
沐莹莹领了,苏霜儿领了,白夜被推着也跟在队伍里走了一圈。
那个叫小倩的短发女人,也在人群之中。
她安安静静地排着队,小心接过方便面,还感激地说了句"谢谢王哥",最后回到了自己那辆贴着防窥膜的小轿车旁边。
没有任何异常。
不管是王子明,还是白夜,都没有从她身上发现任何端倪。
这东西隐藏在人群中,跟真人毫无区别。
王子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暗中调查过那几个失踪者的车辆,食物和财物都没有被动过。
不是图财而害命,那动机是什么?
而且在正午的烈日下,诡异依然能够混迹在人群中不被发现,这就非常棘手了。
他没有点破,说了一番"大家要团结一致"的场面话,笼络了一下人心,便让众人散了。
等其他人都走远后,他走到了苏霜儿和沐莹莹面前。
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
"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吧。"
他直接开门见山。
"车队里有东西在作怪。每天夜里都有人失踪,这绝对不正常。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没有。"
苏霜儿摇了摇头,表情不动。
王子明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看来只能继续盯着了,接下来都提高警惕吧。"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看不出任何焦虑。
可白夜注意到,他走回车里之后,在副驾驶的位置坐了很久,手指一直在方向盘上敲着。
“王子明这家伙很惜命,说不定他疯起来开始随即杀怀疑对象。”
沐莹莹揣测道。
“很有这个可能,他还真干得出这样的事情,不过暂时应该不会,毕竟这样一来他就要当光杆司令了。”苏霜儿分析道。
“是呀,霜姨说的没错,他乱杀无辜,谁还愿意在车队里带着呢?”
“但是,如果真的对他有巨大威胁,他估计真要大开杀戒。”
白夜也认真分析起来。
“不过,他很忌惮我们,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沐莹莹耸耸肩,也没有特别在意。
“嗯,注意力还是要放在潜藏着的诡异身上。”苏霜儿道。
沐莹莹与白夜也是点头赞同。
入夜。
白夜做了一个决定。
她的灵魂活动范围已经扩展到了二十米,可以脱离自行车在附近自由移动。
今晚她打算亲自出去巡逻,隐藏灵魂的身形,在车队里潜伏一圈,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夜里作祟。
她把计划告诉了两个姨姨。
苏霜儿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太冒险了。万一碰上能伤害灵魂的诡异怎么办。"
"就是啊小白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沐莹莹也不赞同,"你要是出了事,姨姨们拿什么去救你。"
【我知道。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白夜语气平静。
【那东西每天夜里都在吃人,今天不找出来,它还会继续变强,说不定就轮到我们头上了。】
【我猜它的实力不会太强,真正的高阶诡异不会这样藏头露尾,它有实力直接灭掉整个车队。它这样一个一个地偷猎,说明它有弱点,有规则限制。】
两个姨姨对视了一眼。
白夜说得有道理,但她们还是不放心。
"那我们不睡。"苏霜儿拿起标枪,攥在手里,"你在外面巡,我们在车里盯着你。有任何情况,我们第一时间下车。"
沐莹莹也把唐刀抽出来搁在膝盖上,调整了一下驾驶座的角度,确保自己能同时看到车外和白夜的方向。
"去吧小白夜,但是有危险立即回来。"
白夜应了一声,灵魂从车筐中飘出,隐去了身形,融入了夜色之中。
深夜的车队安安静静的。
十几辆车散落在荒地上。
白夜的灵魂无声无息地在车辆附近徘徊。
她游荡了几圈,经过了好几辆车。
有人在打鼾,有人在翻身,有人在低声说梦话。
一切正常。
她又注意到王子明的越野车里也亮着微弱的光。
透过车窗缝隙看进去,王子明也没有睡。
他坐在车里,手里举着一个夜视仪,贴着车窗往外观察,不时转换角度。
他也在暗中观察。
当然,他看不见白夜。
白夜继续巡逻,正准备往车队尾部飘过去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声音。
细碎的,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吆喝什么。
白夜停住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
"磨剪子嘞——戗菜刀——"
"针头线脑,扣子纽襻儿,要的来看——"
是吆喝声。
那种只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年代才会听到的、走街串巷的行脚商人才会喊的吆喝。
腔调悠长,尾音拖得很远,在寂静的夜里飘飘荡荡,听得人后脖颈一阵发凉。
车队里有人被惊醒了。
有人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有人缩进了被子里不敢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夜看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黑暗的荒野上,一个人影正沿着车队的边缘慢慢走来。
他挑着一根扁担,两头各挂着一个大箩筐,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商品。
剪子、梳子、火折子、铜纽扣、布鞋垫,零零碎碎塞得冒尖。
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
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老布鞋,鞋底磨得薄薄的,踩在碎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可他的吆喝声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脸是年轻人的脸。
可那张年轻的面庞上,刻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
黝黑的皮肤,深深的法令纹,眼角的皱纹像是被风沙刻上去的。
那双眼睛,看着像是已经走了很久很久的路。
他的吆喝声喊得极为顺溜,像是已经喊过千万遍了。
每一个字的音调、停顿、气口,都字正腔圆。
没有人敢搭话。
所有人都缩在车里,透过车窗缝隙看着这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行脚商人,在车队旁边慢悠悠地走过。
这里没有黑雾。
天上有月亮。
可行脚商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王子明在车里攥紧了望远镜,指关节泛白。
白夜飘在半空中,也被这一幕惊住了。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那个行脚商人,正朝着她走过来。
他的吆喝声没有停,脚步也没有变快,就是那样慢悠悠地、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朝着白夜的方向走。
白夜下意识地往后退。
行脚商人也跟着调整了方向。
她往左飘,他往左走。
她往右飘,他往右走。
他能看见她。
白夜隐去了灵魂身形,在场没有任何人能看到她。
可这个行脚商人,一双沧桑的眼睛,正透过夜色,准确无误地看着她。
白夜的灵魂一阵发寒。
她想退回车里,可又怕把这东西引过去。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行脚商人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离白夜大约五六米的地方,放下了扁担,箩筐轻轻落在地上,没发出什么声响。
然后他笑了。
是一种很温和、很爽朗的笑,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
"小女娃,别怕呀。"
他开了口,声音和之前的吆喝完全不同,不再拖着长腔,而是很寻常的、带着点乡土气的说话方式。
"来看看我这儿有啥你合适的东西,叔卖给你。"
奇怪的是,他嘴里的吆喝声并没有停。
那些"磨剪子嘞戗菜刀"的叫卖声依旧在他身上回荡着,可他跟白夜说话的声音,却是另一个频道,只有白夜能听见。
其他人听到的,还是那一成不变的吆喝。
白夜僵在原地,不敢动。
行脚商人只是站在那里,笑着看她。
车里的苏霜儿和沐莹莹看到了行脚商人朝白夜的方向走来。
她们能看见白夜的灵魂体,但她们知道白夜在那个方向。
苏霜儿率先按捺不住了。
她一把推开车门,攥着标枪跳了下来。
沐莹莹紧随其后,唐刀已经出鞘。
两人几步就冲到了白夜身旁,一左一右挡在她前面。
白夜来不及喊住她们,只能无奈地看着两个姨姨把自己护在身后。
行脚商人看了看冲出来的两个女人,笑了笑,并没有任何敌意。
他抬起脚,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可那一步落下的时候,瞬间跨越了中间的距离,稳稳当当地站在了三人面前。
缩地成寸。
扁担还稳稳地挑在肩上,箩筐里的小商品连晃都没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