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车门打开了。

就在门开的瞬间,男人眼前一花。

一只手从车外探了进来,直直掐住了他的喉咙。

不是人的手。

指甲暴长,弯曲成漆黑的利爪,尖端刺进了脖颈两侧的皮肤里,渗出细细的血线。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到了车门外站着的那张脸。

是他的妻子。

可她的五官正在变形。

嘴角往两侧撕裂开来,咧到了耳根,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参差不齐的尖牙。

眼窝深陷下去,瞳孔变成了一条竖线,泛着浑浊的冷光。

他想喊,喉咙被掐得死死的,一丝声音都挤不出来。

双手拼命拍打着那只掐住自己的爪子,可突如其来的窒息让他浑身发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身体往车内倾倒。

那个东西提着他钻进了车里,咔哒一声,从里面把车门重新关上了。

安静的夜里,那辆小轿车的车窗紧闭,贴着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极其微弱的咀嚼声从车厢里传出来。

咀嚼声带着骨头被碾碎的细微脆响。

可所有人都太累了。

不凑近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见。

天亮了。

王子明从越野车里出来,闭上眼睛站了一会儿。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感知什么,手指下意识地按着太阳穴,慢慢转了半圈。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确认了方向,拿起车载喇叭。

"这里不能久留,所有人上路,继续出发。"

没有人有怨言。

车队发动引擎,一辆接一辆地跟上。

那辆昨晚的小轿车也在其中,不声不响地夹在队伍中间,车门紧闭,防窥膜遮得严严实实。

车队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后,遇到了另一波迁徙的队伍。

二十多人,挤在几辆破烂不堪的车里。

车身满是坑洼,挡风玻璃碎了一半用胶带糊着,车里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想必也是遭了畸形犬群的追杀,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王子明拿出了惯用的套路。

分发了一些饮用水,宣称自己拥有异能,能够在黑雾中辨别安全方向,然后顺理成章地把这些人收编进了自己的车队。

炮灰的队伍又壮大了。

又行进了大约半个小时,车队来到一处废弃的小型居民区。

王子明让大家停车搜刮物资。

这片区域不算太危险,但也不干净。

街道上时不时能看到被诡异感染后尸变的人形怪物,佝偻着身子在废墟间游荡,皮肤灰白,行动迟缓,跟畸形犬群比起来算是温顺的了。

陆续有惨叫声从搜刮队伍的方向传来。

没有人去看。

所有人都只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争分夺秒地翻找着能用的东西。

白夜她们也下了车。

沐莹莹钻进了一栋半塌的公寓楼里,翻出来好几套还算干净的换洗衣物,还找到了一件厚实的羽绒外套,抱在怀里笑眯眯的。

白夜的重点不在食物上。

她让苏霜儿帮忙找一些适合投掷的物品。

苏霜儿翻了几间屋子,搜出了一堆零碎。

一把扳手、两截实心钢。

都是有分量,方便握持的东西。

这些就是她以后的"弹药"。

她已经想明白了。

自己力量大是最大的优势,但近身搏杀风险太高。

末世里受了伤没有医院处理,一个伤口感染就可能要命。

投掷才是最适合她的战斗方式,远距离输出,不用贴身犯险。

只是有一个问题,她准头还差得远。

苏霜儿把搜到的东西收好之后,找了一处空旷的土坡,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当靶子,开始练习。

她握着一截空心钢管,沉了沉肩,手臂后引,腰胯发力。

钢管破空飞出,撞在靶石左侧半米的地面上,弹起来翻了好几个跟头。

偏了。

她又捡了一块鹅卵石,调整了一下角度,再甩。

这次近了些,擦着靶石的边缘飞了过去,蹭掉一片碎屑。

还是偏。

苏霜儿皱着眉,重复了十几次。

命中率大概在三成左右。距离近的时候还行,一旦超过十五米,就只能靠运气了。

"看来只有离得够近才有把握。"

她有些无奈地收起了手里的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只能日后多练了。

“在练练吧,好霜儿,你的肥美减震器荡漾得迷死人,都把小白夜给看呆了。”沐莹莹笑着道。

“死莹莹,你信不信我把你当成目标练一练。”

苏霜儿羞恼,拿着石头抛了抛。

白夜则是脸红成泡泡茶壶,她不是故意偷看的呀,是真的被吸引住了视线……

感觉莹姨的心理暗示太强烈了……

总让她下意识去看。

苏霜儿也偷偷看白夜,发现白夜似乎也真爱看,她白皙俏脸更红了。

“我再多练练……”

搜刮队伍陆续回到车队的时候,又少了好几个人。

让普通人去面对那些尸变的怪物,终究还是太勉强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力量对抗,更不是每个人都有胆量直面那种东西。

有些人力气够,可手一直在抖,刀都握不稳。

结局可想而知。

物资不多,王子明没让大家停留太久,催着大家休整准备继续上路了。

车队里有个老张。

四十出头,老司机了,开了半辈子的大货车,末世爆发后凭着一手过硬的驾驶技术活到了现在。

老张留意到了那对小夫妻。

倒不是他观察力有多敏锐,主要是那个短发女人确实有几分姿色。

末世之前他多半不敢动什么心思,可如今朝不保夕的日子过久了,人心里那些平时压着的东西就开始往外冒。

他琢磨着,食物在末世里比什么都值钱。

自己车上还攒了点存货,能不能拿来换点什么。

毕竟人家是夫妻,明面上不好开这个口。

可今天这对小夫妻有点奇怪。

大家都去搜刮物资了,老张没看到他们下车。车门紧闭,窗户贴着深色的防窥膜,里面什么情况完全看不见。

吓破胆了?连食物都不敢出去找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机会不就来了嘛。

老张按捺不住心里那团火,溜达着走到了那辆小轿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小倩,在里面吗?怎么没见你出来找吃的?是太害怕了?"

他故意没提那个男人的名字。

可车里确实只坐着小倩一个人。

一个柔弱的、带着悲戚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

"是张哥呀。"

她没有拉开车门,隔着车窗说话。

"不是不想出去找吃的……是我家男人失踪了。昨晚出去上厕所,就再也没回来。"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跳。

他竭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挤出一副同情的模样。

"这……小倩你节哀呀。"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我刚搜刮的时候找到了不少吃的,等会儿给你拿个面包过来先垫垫吧,你也没吃东西吧。"

"谢谢张哥……"小倩的声音闷闷的,"不过我暂时吃不下东西。让我缓缓吧,晚上再去找你。"

"好好好,你别太难过了,想开一点。活着的人总要好好活下去。"

老张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已经按捺不住地发烫。

他转身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天还没黑透,老张又忍不住过来了。

他敲了敲小倩那边的车窗。

"小倩,我来给你送水。"

"张哥,现在人多眼杂的。"小倩的声音依旧柔弱,"你还是晚点再来吧。"

"我就是来送点食物,怕你饿着。"

"张哥你人真好。"

小倩停顿了一下。

"但末世里……一个弱女子确实有些艰难。让我再好好考虑考虑,最晚今晚没人的时候给你答复吧。你就在你车上等我就行。"

老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我等你。"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深夜。

车队停驻在一片荒地上,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几辆车的尾灯还亮着微弱的红光。

所有人都在沉睡。

"咚,咚,咚。"

老张的车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急不缓。

"张哥,是我。开开门。"

小倩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来,柔柔的,带着一丝羞涩。

"我想通了。在这诡异末世里,一个弱女子确实需要一个男人来依靠……"

老张其实已经睡着了。

被敲门声惊醒后,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心跳就已经先快了起来。

他一把拉开了车门。

车门外站着的短发女人,在暗淡的月光下微微笑着。

老张咧开嘴,正要说话——

迎接他的不是什么温柔乡。

夜深人静。

那辆小轿车的车门重新合上了。

咀嚼声再次响起,混着骨头碾碎的细微脆响,在紧闭的车厢里闷闷地回荡。

无声无息之间,车队里又少了一个人。

接下来几天,车队一直在赶路。

路上倒是比较安全,没有再遇到大规模的畸形犬群或者诡异裂缝。

可车队里的人,在不声不响地变少。

不是一下子少很多,而是隔一天两天就少一个。

有的人是搜刮物资时遇上尸变怪物没能回来,这种有迹可循。

可有几个人,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连人带车凭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他的车还在,人没了。

大多数人没有留意到。末世里死人太正常了,谁都顾不上数人头。

可王子明留意到了。

他心思缜密,每次出发前都会习惯性地清点车辆数。他需要知道自己手里还有多少棋子可以用。

连着三天,车辆数没变,人数却在减少。

每次都是夜里少的人。

而且少的都是单独睡在车里的男人。

王子明坐在越野车里,推了推眼镜,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车队里混进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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