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朝儿的剑脱手飞出,插进石壁,剑身震颤嗡鸣。

她双手抱头,指甲嵌进头皮,鲜血顺着额角流下。

幻象没有消失。

它们越来越近。

那些女人的手在沈默身上游走,他的衣衫一寸寸剥落,他的眼神一寸寸暗下去。

朝儿的理智在崩塌。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喊“住手”,在喊“滚开”,在喊“他是我的”——

然后,她听见另一个声音。

从魔窟深处传来。

低沉,慵懒,带着笑意。

“多可怜啊。”

那声音说。

“明明那么想得到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明明比任何人都想要他,却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画面又变了。这次是寒潭边,林惊蛰将沈默按在岩石上,红衣如火,笑得张扬又恶劣。她撕开沈默的衣领,指尖抚过那个牙印,低头说了什么,沈默别过脸,眼角通红。

幻象一帧帧闪过:云禾女君点燃催情香时妩媚的笑,苏婉儿闭关前温柔却疏离的抚摸,甚至还有……她自己。深夜潜入寝殿,偷吻沈默额头时,自己脸上那种痴迷到扭曲的神情。

“不……不是的……”朝儿捂住耳朵,可那些画面直接钻进脑海。

最后的幻象定格在一间陌生的竹屋里。

秦疏影从背后抱着沈默,下巴搁在他肩头,手环着他的腰。

沈默没有挣扎,只是垂着眼,任由她的气息笼罩全身。

然后秦疏影侧头,吻了吻他颈侧,低声说了句什么。沈默睫毛颤了颤,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那不是一个抗拒的姿态。

那是默许。

是疲惫的妥协。是七年孤守后,终于有人伸手时,本能般的依靠。

“师君……”朝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不推开她?”

为什么不对她们冷眼相对?为什么不拼死反抗?为什么……要露出那种,仿佛终于找到归宿般的、脆弱的表情?

黑暗中有个声音轻轻回答了她:

“因为他累了呀。”

朝儿猛地抬头。

魔气在她面前缓缓凝聚,却没有聚成狰狞的怪物,而是渐渐显出一个——轮廓。

一个女人。

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的女人。

她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眉眼如画,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她的容貌美得近乎妖异,让人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只是身形略显虚浮,好似一缕薄雾。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

“七年独守空闺,人人夸他贤惠,却无人问他想要什么。”那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却每个字都往朝儿心窝里扎,“妻子闭关,弟子年幼,外人欺凌……你的师君啊,早就被这世道磨得只剩一层壳了。”

“你胡说!”朝儿嘶吼,“师君他——!”

“他很坚强?”女人笑了,笑声里带着怜悯,“是,他很坚强,坚强到被云禾侵犯后还能对你温柔地笑,坚强到被秦疏影标记了还能说我没事。可是朝儿,你看到的,真是他吗?”

水潭画面再变。

这次是沈默独自一人。他坐在寝殿的黑暗里,没有点灯,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肩膀在抖,却没有声音。

那是朝儿从未见过的沈默。

“看,这才是他。”女人的声音贴近,仿佛就贴在朝儿耳畔,“他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看穿他完美面具、接住他所有脆弱的人。苏婉儿没有,秦疏影没有,林惊蛰更没有——她们要的,要么是他的贤惠,要么是他那张俊俏的脸和炉鼎体质。”

“只有你,小朝儿。”

朝儿呼吸一滞。

女人的手虚虚抚过朝儿的头发,触感冰凉,却带来诡异的慰藉,“只有你,知道他每一个深夜为什么失眠,知道他每一次温柔微笑后的空洞。你才是这世上最懂他的人,不是吗?”

“我……”朝儿嘴唇颤抖。

“可是懂有什么用呢?”声音骤然转冷,“你太弱了。弱到眼睁睁看云禾欺辱他,却连门都不敢进。弱到秘境里被人追杀至此,像条狗一样趴在魔渊等死。弱到——即便现在回去,你也抢不过他身边任何一个人。”

“苏婉儿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主,秦疏影是元婴巅峰的剑修,林惊蛰是苏婉儿最器重的大弟子,连那个云禾,都是一峰之主。你呢?你算什么?一个筑基的小徒弟,一个仰仗峰主庇护才能活到今天的废物。”

“我不是废物!”朝儿尖叫,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那就证明给我看。”女人的声音蛊惑到了极致,“接受我的力量,成为这魔渊的主人。然后回去,把那些碰过他的人,一个个撕碎。”

画面最后定格在沈默脸上。

那是朝儿进入秘境前,他送她到山门,温柔地替她整理衣领,轻声说:“朝儿,平安回来。”

那时他眼里有光,有不舍,有真切的担忧。

而现在幻象里的他,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他快碎了。”女人叹息,“等他彻底碎掉那天,就再也拼不回来了。到那时,就算你把全世界捧到他面前,他也只会对你温柔地笑,然后说:朝儿,我没事。”

朝儿指甲抠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进暗红的水潭。

“你想要什么?”她哑声问。

“你的爱,你的恨,你的嫉妒,你的占有欲——所有那些炽烈的、肮脏的、见不得光的感情,都是魔渊最好的养分,还有你的身体,把它们给我,我便给你力量。足以保护他的力量。”

朝儿看着沈默的脸。

想起他手把手教她画符时的温柔,想起她被同门欺负时他挡在身前的单薄背影,想起每个雷雨夜他悄悄来她屋外查看,以为她不知道。

也想起云禾那夜,他压抑的闷哼和眼泪。

想起秦疏影扣着他手腕时,他指尖的颤抖。

想起林惊蛰撕他衣领时,他闭眼偏头的顺从。

“她们不配。”朝儿听见自己说,声音冷得陌生。

“对,她们不配。”女人附和。

没错!

师君……是她的!

是她先遇到的!是她陪伴他最久!师尊闭关不管他,那些女人欺负他,只有她朝儿,是真心对他好,是想保护他!

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允许别人碰他!

那个秦疏影!她凭什么!

凭什么她守护了那么久、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珍宝,被别人这样轻易地、粗暴地占有?

任何想要染指、想要夺走他的人,都该死!该死!

剧烈的情绪拉扯着残破的躯体与神魂,魔气趁虚而入,加速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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