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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
一个外卖员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擦了擦汗。
很多人和他一样,站在路中间——
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城市中心的大屏幕。
刚才那场演出放出来,他骑车骑到一半,不知道怎么的就停了下来。
听不太清。
风太大。
人也太多。
可那最后一声——
“爱——丽——丝——!”
隔着风声,隔着耳机,隔着街道上所有的嘈杂,还是扎进耳朵里。
外卖员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有病吧,”他自言自语,“听个歌听得想哭。”
他重新戴上头盔,拧动车把。
这一单估计要迟到了。
他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打算送完就下班——回去再看。
电动车往前冲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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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外。
散场的人群还在往外涌。
有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舞台。
有人拿着应援棒,舍不得关,让它亮着,举在手里。
有人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得停不下来。
旁边的人站着等,什么都没说,只是等着。
一个男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被堵住了,不耐烦地按了按铃。
“让让让让——看个演出至于吗——”
旁边一个大姐回头,瞪了他一眼。
“至于。”
男人愣住了。
大姐没再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从包里掏出一根应援棒。
粉色的。
按亮。
举过头顶。
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个粉色的光点,在散场的人潮里,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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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
空了。
灯灭了。
只剩几盏应急灯,惨白惨白的,照着那些被踩过的彩带,被撞歪的音响,被汗水洇湿的一小块地板。
那一小块地板,是爱丽丝最后跪过的地方。
深色的。不规则的。很不起眼。
清洁工走过来,拿着拖把。
走到那块地板旁边,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深色的印记。
又看了看手里的拖把。
“啧。”
他把拖把往旁边一放。
转身走了。
那块印记,还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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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
凌晨两点。
一个女孩躺在病床上,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是那场演出的回放。她已经看了三遍了。
第三遍看到最后的时候,爱丽丝跪在台上,手抖着比心,说:
“这……这个……是一周份的……最喜欢……”
“接住了吗?”
女孩把手机扣在胸口。
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她只是盯着天花板,盯着惨白的灯光,盯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评论区,开始打字:
【谢谢。接住了。】
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明天还要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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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二楼。
西装服的女人,苏晚晴,站在落地窗前。
电视在身后开着,静音。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闪,粉色的身影在舞台上蹦蹦跳跳。
那是回放。
她没看。
她在看窗外。
看那个方向。
那个事务所的方向。
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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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初雪的房间。(她自己随便挑了一间)
初雪关掉手机里的回放。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她坐在床上,没动。
刚才那个粉色的身影,还在脑子里晃。
蹦起来的时候。
蹲下去的时候。
跪着比心的时候。
手抖的时候。
手抖的时候。
初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稳。从小被训练出来的稳。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不会抖。
原本来说,是这样的。
直到她看见电视里那些动作——夸张,费劲,但致命。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能不能连续做完,一刻不停。
但刚才电视里那个人——宝石公主,爱丽丝,毫不犹豫地做了。
那样的动作,一瞬间毫无保留的三连蹦跳,很高,很狠。
即便手在抖。
还在比心。
初雪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远处有写字楼亮着灯,有人在加班。
近处有车流,红的白的,在街道上缓缓移动。
她想起那天在事务所,那个人说:
“这是爱丽丝的钱。”
“我是她包养的小白脸。”
初雪轻轻笑了一声。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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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休息室。
苏念还坐在电视机前。
电视已经放完了,现在在放广告。
一个洗发水广告,一个女明星甩着长发,笑得很好看。
但她没看。突然把电视关了。
她盯着黑掉的屏幕,盯着屏幕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暗红色的眼睛,瞪得很大。
嘴张着,还没合上。
“好……好厉害……”
她喃喃自语,又说了一遍。
从第一遍喊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五十分钟了。但她脑子里还在转,转得停不下来。
“果然……无论多少次都……好厉害。”
那个人。
电视里那个人。
粉色双马尾,亮片眼影,裙子短得刚过大腿。
跳起来的时候,马尾甩成一个圈。
落下去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对着镜头眨眼睛的时候,全世界都在跟着眨。
“宝石公主……爱丽丝……”
苏念又一次把那个名字念出来。
然后她想起另一张脸。
冷淡的。不爱笑的。会踹她的。会给她做饭团的。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从后厨飞出一把刀,钉在混混耳朵旁边的。
那个人说:
“这是爱丽丝的钱。”
“我是她包养的小白脸。”
苏念愣住了。
她看看电视,又看看门口的方向——那个通往社长办公室的方向。
看看电视。
看看门口。
看看电视。
看看门口。
“…………”
她张了张嘴。
“怎么可能……”
只要看过就知道了,连她都知道了——
这样的爱丽丝,怎么可能会包养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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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前。
后台通道。
“少女革命”的四个人走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吉他手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
贝斯手跟在后面,慢吞吞的。
鼓手一边走一边揉手腕,刚才最后一首歌太用力了。
主唱走在最后,手里还握着那个和爱丽丝一起喊过的话筒。
“喂。”
吉他手突然停下来。
另外三个人也跟着停住。
“怎么了?”
吉他手转过身,看着她们三个。
走廊里的灯是惨白的,照在她脸上。
“我……”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贝斯手走过去,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她旁边。
鼓手也走过去。
主唱也走过去。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吉他手才开口:
“她说……‘把我这十七年,全部炸开给你看’……”
她顿了顿。
“我十七岁的时候……在干嘛来着?”
没人回答。
但走廊里,有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时,一道身影从拐角处走出来——
粉色的马尾已经散开,搭在肩上。演出服外面随便套了件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脖子。
主唱看见了,下意识喊出声:
“爱丽丝!”
那个人停住脚步。
回过头。
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刚才在台上的笑容。
没有眉毛弯下的弧度。
没有她们想象中的疲惫或喜悦。
只有——
“怎么了。”
三个字。
冰得让人止不住后退的寒意。
主唱张了张嘴。
“……没、没事……”
那个人没再说话。
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在拐角。
主唱愣在原地。
过了很久,她才转过头,看着另外三个人:
“那个爱丽丝……社恐?”
“怎么可能……”
沉默。
突然,贝斯手开口:
“魔女……”
灯光下,她的眼角还照出两道湿痕,泪痕。
另外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魔女?是指三年前那个吗?”
“为什么……会说到她?”
贝斯手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个拐角,盯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她是魔女的第一批粉丝。
三年前,她在看魔女演出的时候,深深地记住了那股特有的气质——
冰冷的。
疏离的。
像站在另一个世界,看着这里的一切。
刚才那个眼神里,有同样的东西。
“……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
魔女,和宝石公主——爱丽丝。
“等一下……”
她突然抬起头,想起什么,脸上是惊愕。
“魔女...‘灾厄的魔女’,一开始的名字......是?”
莉莉丝。
爱丽...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