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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
音乐再起。
这次是轻快的、跳跃的节奏。
我在台上蹦蹦跳跳,马尾跟着一起一落。
“台上跳起来的时候——!”
我跳起来,落地。
“膝盖又疼了一下——!”
台下发出心疼的声音。
他们把歌词当真了。
“但疼没关系——!”
我赶紧摆手,笑。
继续唱。
“疼完了更开心——!”
“因为疼说明——!”
我踮起脚尖,努力往上伸:
“我跳得很高——!”
“高到你们都能看见——!”
“看见了吗——!”
我指着自己的眼睛,又指着台下:
“这个角度——”
转个身:
“这个弧度——”
甩头,马尾画出一个圆:
“这个马尾甩起来的——”
(突然停住)
“啊。”
马尾打到自己脸了。
我捂着脸,愣在原地。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万两千人笑疯了。
我把脸从手里露出来,只露出一只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台下:
“好痛——!”
顿一秒。
“但是好开心——!”
————
音乐渐渐安静下来。
不是结束,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我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追光打在我身上。
“最后三十秒的时候。”
我的声音放轻了。
“我看见台下第一排。”
“有个女孩在哭。”
台下慢慢安静下来。
一万两千人,安静得像没有人。
“她举着的应援扇上——”
我用手比划着:
“写着歪歪扭扭的‘爱丽丝’。”
“字写得不好看。”
“但很用力。”
我看向台下。
看向那个方向。虽然看不清,但我知道她在那里。
“我对着她。”
“做了一个鬼脸。”
(吐舌头+斗鸡眼)
台下又笑。但这次观众的脸上带着泪的光。
“她愣了一下。”
“然后——”
“笑出来了。”
我指着那个方向:
“哭的时候笑。”
“笑的时候还在挥扇子。”
我指着她。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我在指谁,那些地方有没有。
隔着整个舞台,隔着第一排到第N排的距离,隔着灯光和黑暗的分界线,我知道这些看不见的地方都可能会有:
“你——!”
“被我炸到了——!”
————
最后一炸——
鼓点炸开。
所有的灯全部亮起来。
不是慢慢亮,是“轰”的一下全部亮起来。
舞台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亮得像要把这一周的黑暗全部还回去。
“引爆——引线——!”
“嘭嘭嘭——!”
“一周的空白——!”
“全部填满粉色泡泡——!”
我在台上跑。从左跑到右,从右跑到左。马尾甩成一道粉色的闪电。
“引爆——引线——!”
“砰砰砰——!”
“一周的等待——!”
“全部换成——!”
我跳起来。
在空中转体。
落地时对着台下,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个词:
“爱——丽——丝——!”
台下跟着喊。
一万两千人跟着喊。
那个名字被一万两千个声音同时喊出来,砸回我身上。
(蹦起来)
“噗——!”
(再蹦)
“嘭——!”
(第三次蹦)
“砰——!”
蹦不动了。
我蹲在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汗从额头滴下来,滴在舞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引爆——!”
“引线——!”
最后一遍副歌。
没有技巧了,没有设计了,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喊。
“把我这十七年——”
“全部炸开给你看——!”
鼓手在笑。
吉他手闭着眼。
贝斯手开始哭,但手没停。
主唱走到我旁边,把话筒递过来,和我一起喊。
“把我这一周——”
“全部还给你等——!”
台下在唱。
一万两千人在唱。不是合唱,是每个人都在喊,每个人都在撕,每个人都在把自己这一周的等待全部喊出来的那种唱。
“引爆——!”
“引线——!”
“炸完了——!”
“还有碎屑——!”
“碎完了——!”
“还有粉末——!”
“粉末落在地上——!”
“还是粉色的——!”
因为我叫爱丽丝。
因为我是宝石公主。
因为我——
[最后副歌]
“引爆——引线——!”
“嘭嘭嘭——!”
“一周的空白,”
“全部填满粉色泡泡!”
“引爆——引线——!”
“砰砰砰——!”
“一周的等待,”
“全部换成——”
【爱——丽——丝——!】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观众喊出我的名字,而已经我跪在台上。
真的跪。不是设计好的ending pose,现在是腿真的没力气了。
在设计歌词和动作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
突然三连蹦,会在一瞬间耗尽我的耐力。
双膝着地,双手撑在身前,马尾垂下来,搭在地上。
‘坏了...’
喘气。
‘好像......’
汗滴下来。
‘又...做过头了。’
膝盖在抖。
‘我知道...我一会肯定又要后悔了。’
抖得停不下来。
全场安静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我慢慢抬起头。
‘但是...舞台的话。’
举起手。
‘不用想...’
比了一个大大的心。
‘什么时候...’
那个心在抖。
‘...会暴露。’
因为我的手在抖。
‘什么纸条...’
整个手臂都在抖。
‘事务所....’
但那个心还是心,还是完整的,还是朝着台下的。
‘只需要——!’
我对着话筒,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话:
“这……这个……”
“是一周份的……”
“最喜欢……”
“接住了吗?”
台下安静。
然后——
“呜啊——————————!!!”
炸了。
一万两千人的尖叫声同时炸开。
不是喊,是纯粹的尖叫,是那种要把胸腔里所有东西都掏出来的尖叫。
我被那个声音包围着,跪在那里,被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冲刷。
“一周的空白。”
“被填满了。”
“用粉色。”
“用笑容。”
“用马尾甩起来的弧度。”
“用膝盖疼也要跳起来的那种——”
“可爱。”
我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膝盖还在抖。没关系。
我对着台下鞠了一躬。很深的、很久的、把额头亮给所有人看的那种鞠躬。
然后我转身。
往后台走。
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
我转过身,对着台下,一边倒着走一边挥手:
“明天见——!”
顿一下。
“不对——!”
我停下脚步,歪着头,灿烂地笑:
“明天继续炸——!”
然后我转身。
蹦蹦跳跳下台。
马尾在身后一跳一跳的,像一团还没熄灭的粉色火焰。
消失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的尖叫声又高了一度。
‘真的是……又做过头了呢。’
我打开后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