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回归演出(下)

————

第三段——

音乐再起。

这次是轻快的、跳跃的节奏。

我在台上蹦蹦跳跳,马尾跟着一起一落。

“台上跳起来的时候——!”

我跳起来,落地。

“膝盖又疼了一下——!”

台下发出心疼的声音。

他们把歌词当真了。

“但疼没关系——!”

我赶紧摆手,笑。

继续唱。

“疼完了更开心——!”

“因为疼说明——!”

我踮起脚尖,努力往上伸:

“我跳得很高——!”

“高到你们都能看见——!”

“看见了吗——!”

我指着自己的眼睛,又指着台下:

“这个角度——”

转个身:

“这个弧度——”

甩头,马尾画出一个圆:

“这个马尾甩起来的——”

(突然停住)

“啊。”

马尾打到自己脸了。

我捂着脸,愣在原地。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万两千人笑疯了。

我把脸从手里露出来,只露出一只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台下:

“好痛——!”

顿一秒。

“但是好开心——!”

————

音乐渐渐安静下来。

不是结束,是暴风雨前的安静。

我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追光打在我身上。

“最后三十秒的时候。”

我的声音放轻了。

“我看见台下第一排。”

“有个女孩在哭。”

台下慢慢安静下来。

一万两千人,安静得像没有人。

“她举着的应援扇上——”

我用手比划着:

“写着歪歪扭扭的‘爱丽丝’。”

“字写得不好看。”

“但很用力。”

我看向台下。

看向那个方向。虽然看不清,但我知道她在那里。

“我对着她。”

“做了一个鬼脸。”

(吐舌头+斗鸡眼)

台下又笑。但这次观众的脸上带着泪的光。

“她愣了一下。”

“然后——”

“笑出来了。”

我指着那个方向:

“哭的时候笑。”

“笑的时候还在挥扇子。”

我指着她。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我在指谁,那些地方有没有。

隔着整个舞台,隔着第一排到第N排的距离,隔着灯光和黑暗的分界线,我知道这些看不见的地方都可能会有:

“你——!”

“被我炸到了——!”

————

最后一炸——

鼓点炸开。

所有的灯全部亮起来。

不是慢慢亮,是“轰”的一下全部亮起来。

舞台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亮得像要把这一周的黑暗全部还回去。

“引爆——引线——!”

“嘭嘭嘭——!”

“一周的空白——!”

“全部填满粉色泡泡——!”

我在台上跑。从左跑到右,从右跑到左。马尾甩成一道粉色的闪电。

“引爆——引线——!”

“砰砰砰——!”

“一周的等待——!”

“全部换成——!”

我跳起来。

在空中转体。

落地时对着台下,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个词:

“爱——丽——丝——!”

台下跟着喊。

一万两千人跟着喊。

那个名字被一万两千个声音同时喊出来,砸回我身上。

(蹦起来)

“噗——!”

(再蹦)

“嘭——!”

(第三次蹦)

“砰——!”

蹦不动了。

我蹲在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汗从额头滴下来,滴在舞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引爆——!”

“引线——!”

最后一遍副歌。

没有技巧了,没有设计了,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喊。

“把我这十七年——”

“全部炸开给你看——!”

鼓手在笑。

吉他手闭着眼。

贝斯手开始哭,但手没停。

主唱走到我旁边,把话筒递过来,和我一起喊。

“把我这一周——”

“全部还给你等——!”

台下在唱。

一万两千人在唱。不是合唱,是每个人都在喊,每个人都在撕,每个人都在把自己这一周的等待全部喊出来的那种唱。

“引爆——!”

“引线——!”

“炸完了——!”

“还有碎屑——!”

“碎完了——!”

“还有粉末——!”

“粉末落在地上——!”

“还是粉色的——!”

因为我叫爱丽丝。

因为我是宝石公主。

因为我——

[最后副歌]

“引爆——引线——!”

“嘭嘭嘭——!”

“一周的空白,”

“全部填满粉色泡泡!”

“引爆——引线——!”

“砰砰砰——!”

“一周的等待,”

“全部换成——”

【爱——丽——丝——!】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观众喊出我的名字,而已经我跪在台上。

真的跪。不是设计好的ending pose,现在是腿真的没力气了。

在设计歌词和动作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

突然三连蹦,会在一瞬间耗尽我的耐力。

双膝着地,双手撑在身前,马尾垂下来,搭在地上。

‘坏了...’

喘气。

‘好像......’

汗滴下来。

‘又...做过头了。’

膝盖在抖。

‘我知道...我一会肯定又要后悔了。’

抖得停不下来。

全场安静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我慢慢抬起头。

‘但是...舞台的话。’

举起手。

‘不用想...’

比了一个大大的心。

‘什么时候...’

那个心在抖。

‘...会暴露。’

因为我的手在抖。

‘什么纸条...’

整个手臂都在抖。

‘事务所....’

但那个心还是心,还是完整的,还是朝着台下的。

‘只需要——!’

我对着话筒,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话:

“这……这个……”

“是一周份的……”

“最喜欢……”

“接住了吗?”

台下安静。

然后——

“呜啊——————————!!!”

炸了。

一万两千人的尖叫声同时炸开。

不是喊,是纯粹的尖叫,是那种要把胸腔里所有东西都掏出来的尖叫。

我被那个声音包围着,跪在那里,被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冲刷。

“一周的空白。”

“被填满了。”

“用粉色。”

“用笑容。”

“用马尾甩起来的弧度。”

“用膝盖疼也要跳起来的那种——”

“可爱。”

我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膝盖还在抖。没关系。

我对着台下鞠了一躬。很深的、很久的、把额头亮给所有人看的那种鞠躬。

然后我转身。

往后台走。

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

我转过身,对着台下,一边倒着走一边挥手:

“明天见——!”

顿一下。

“不对——!”

我停下脚步,歪着头,灿烂地笑:

“明天继续炸——!”

然后我转身。

蹦蹦跳跳下台。

马尾在身后一跳一跳的,像一团还没熄灭的粉色火焰。

消失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的尖叫声又高了一度。

‘真的是……又做过头了呢。’

我打开后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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