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二次一时上头做出重大选择了。
第一次是在雨夜,被一只聒噪的渡鸦忽悠着签了魔法少女契约。
第二次是在茶话会,因不满渡鸦的聒噪而应下了比试挑衅回去。
结果呢?
第一次,他多了个甩不掉的使魔,多了份魔法少女的工作,还得学着扮演另一个人。
第二次,他输给了风间日富美,输了和渡鸦的赌约,还表演了一场“虽败犹荣”。
“虽败犹荣”个锤子,自己就不应该和渡鸦打那个赌。
这下好了,他本来以为自己赢了能好好拿捏渡鸦,没想到还是高估自己了……或者说,高估人气值对“渡鸦小姐”能力的提升了。
元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这一次提升了这么高的人气值,米内小姐应该会有报酬吧?
应该?
“好耶……”元清在枕头里有气无力地欢呼着。
然后渡鸦问道:“好什么?”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瑞穗坐在经纪公司的休息室里,对面是她的制作人,筱原幸子,一位气质优雅的妇人,她今年五十五岁,即是前偶像,也是一手捧红了好几位偶像的现役金牌制作人。
“昨天的直播,我看了,”幸子叼起烟,点燃后细了一口,“最高峰两百三十万人实时观看,今天早上,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前五,有两个是有关你的。”
虽然严格来说这种地方是不让抽烟的,但没人敢开口制止幸子。
“嗯……我知道,”瑞穗伸了个懒腰,“我昨晚基本没睡,就是在看这个……”
幸子夹着烟笑了笑:“你的经纪人团队已经忙疯了,采访邀请、节目邀约、杂志封面、广告代言,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渡鸦小姐居然能和最强新生代打得有来有回,老实说,我的世界观正因此崩溃。”
瑞穗的回应很冷淡,对那些多了一倍不止的偶像工作没什么热情。
幸子皱起眉毛,拉下嘴角,做了个很伤愁的表情:“怎么了?这就开始讨厌我了?”
“没有啦……只是……”
瑞穗说不出来。
幸子一笑:“想家了?”
瑞穗对幸子吐了下舌头:“我才不会想那个全是污言秽语的地方呢。”
“当然……我知道,你早就明白你有困难时,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幸子又吸了一口烟,“所以我反而想知道,这样的你会为什么所烦恼呢?”
她说话时,烟气都还在往外冒。
瑞穗向后一靠,彻底躺在沙发上,还翘起腿,闭上眼,像是在享受。
“……老实说,幸子,我昨天经历了出娘胎以来最大的失败。”
“所以?”
“你能明白我正被莫大的伤感所包围吗?”瑞穗打了个哈欠,“哈啊……我现在感觉自己的人生被别人活出来了。”
说完,她拿起一个枕头丢在脸上,然后继续做瘫软的咸鱼。
幸子弹了弹烟灰:“嗯……没关系,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我已经偶像失格了,现在请叫我渡鸦小姐,”瑞穗的声音透过枕头,显得很沉闷,“我已经……渡鸦小姐已经……”
“我说的不是偶像,也不是魔法少女,说的是人生啊,”幸子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些被香烟熏得微微发黄的牙口,“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现在的‘已经’,迟早有一天也会无所谓的。”
“……”
瑞穗没说话,只是从探出手,精神地比了个剪刀手。
幸子摸了下鼻子:“嘿嘿……你这孩子性格真是乖巧,讨人喜欢。”
烟抽完了,幸子也离开了。
手机里,上次的对话还停在那句“我知道”。
瑞穗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于是最后——
瑞穗:“在干嘛?”
元清:“睡。”
瑞穗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
瑞穗:“明天有空吗?”
元清:“干嘛?”
瑞穗:“陪我去个地方。”
过了很久。
瑞穗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正准备放下手机时,消息来了。
元清:“有钱吗?”
瑞穗:“有。”
元清:“几点?”
分身:“几点?”
瑞穗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肩头的分身,它刚刚还在问自己几点。
“现在。”瑞穗回答道。
分身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瑞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妆容完好,“传送吧。”
“遵命——”分身拉长语调。
漆黑的鸦羽翻涌而起,元清的房间里也突然卷起漆黑的鸦羽漩涡。
下一秒,瑞穗从漩涡中心跌了出来。
这次她有了心理准备,踉跄了两步后稳住了身形。
“呼……”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传送弄乱的头发,“传送的失重感,果然还是习惯不了。”
瑞穗抬起头,看向床上的元清。
元清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身体埋在被窝里,脑袋埋在枕头里,散发着刚睡醒的气息。
元清转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向瑞穗,两人对视了一秒。
两秒。
三秒。
“你……”瑞穗先开口,“刚睡醒?”
“嗯。”
“……”
瑞穗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说现在。
元清倒是无所谓,他直起身,打了个哈欠:“不是说陪你去个地方吗?去哪?”
“先换衣服,”瑞穗大手一挥,“那套深灰色的西装。”
元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又看了看瑞穗,然后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等着。”
他抓起放在床尾的衣服,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关上门。
瑞穗坐在床上,被褥上还带着点元清身体的余温。
渡鸦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你怎么突然要来找他?”
“毕竟他帮我一下就增长了这么多人气,”瑞穗老实回答,“想着回报他一下。”
渡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哦什么哦,”瑞穗轻轻拍了一下渡鸦的喙,“我顺便有点事想和他交代。”
渡鸦又“哦”了一声。
瑞穗决定不跟一只鸟计较。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元清走出来。
那套深灰色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比试衣间里那次更自然了些,头发被他随手拢了拢,虽然还有些凌乱,但配上那张厌世脸,反而有种慵懒的时髦感。
瑞穗默默掏出手机。
“别拍。”元清要求道。
“就一张。”
要求无效!
“你之前已经拍过了。”元清挣扎道。
“那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挣扎无效!
“唉……”
元清叹了口气,放弃抵抗。